曾听到什么动静?”
陆文修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雨声而已。主人何故有此一问?”
梅晏苦笑:“不瞒公子,这宅子……不太干净。”
“哦?”
“三年前,舍妹病逝于此。”梅晏声音低沉,“她生前爱歌舞,尤善古曲。自她去后,宅中夜半常有歌声,正是舍妹生前常唱的那些曲子。”
陆文修想起昨夜灯笼中的歌声:“令妹可是……芳名中有个‘青’字?”
梅晏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公子如何得知?!”
“昨夜听到的歌声中,有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梅晏脸色惨白,喃喃道:“是了……是青青最爱的一句……”他忽然抓住陆文修的手,“公子既能听见,必非凡人!求公子救我梅家!”
陆文修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主人何出此言?晚生不过一介书生……”
“不!你能听见,说明青青选中了你!”梅晏眼神狂热,“三年来,借宿之人无数,唯有你听见了歌声!公子,求你留下,帮我送走青青!”
“这……”陆文修为难,“晚生还要赶考……”
“科举还有三月,公子在我这里温书岂不更好?我梅家藏书万卷,任凭公子翻阅!只求公子住到清明,清明一过,青青自会离去!”
陆文修心中疑窦丛生。这梅晏言行古怪,似有隐情。但他确实需要个安静处所温书,且昨夜那灯笼实在蹊跷……
“如此……便叨扰了。”
梅晏大喜,当即吩咐下人收拾书房,安排陆文修长住。
午后,陆文修在花园散步,遇见昨日那青衣小婢在扫落叶。他上前搭话:“姑娘如何称呼?”
小婢后退半步,低头道:“奴婢小翠。”
“小翠姑娘,我有一事请教。”陆文修压低声音,“昨夜我房中那盏灯笼,究竟有何来历?为何你一见就怕?”
小翠脸色煞白,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颤声道:“公子……那灯笼不干净。三年前,青小姐就是提着那盏灯笼……投井的。”
“投井?”
小翠点头,眼圈红了:“青小姐是主人的胞妹,才貌双全,却……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老爷反对,将她关在房中。那夜中秋,青小姐提着这盏灯笼,从后花园的井口……跳了下去。”
“为何要提灯笼?”
“那灯笼是情郎所赠。”小翠声音更低,“青小姐死后,那灯笼就邪门了。谁碰它,夜里就会听到歌声。前年有个丫鬟不信邪,提着它照夜路,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青小姐房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灯笼。”
陆文修听得脊背发凉:“你家主人为何不毁了它?”
“毁不掉。”小翠眼中露出恐惧,“试过烧,烧不着;试过扔,第二天自己会回来。后来老爷将它锁在库房,可它……它总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借宿客人的房间?”
小翠重重点头:“公子,您快走吧。住在这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管家的声音:“小翠!偷什么懒!”
小翠慌忙提帚离去。陆文修站在原地,望着花园深处那口被石盖封住的古井,陷入沉思。
当夜,梅晏设宴款待陆文修。席间除了梅晏,还有三位客人:一个胖商贾,姓朱;一个瘦书生,姓孙;一个江湖郎中,姓李。这三人都是梅晏的“远亲”,已在宅中住了月余。
酒过三巡,朱商贾已有醉意,拍着陆文修的肩膀道:“陆老弟,你可知这梅园有个规矩?”
“请指教。”
“夜里莫要独自出门。”李郎中接口,他五十来岁,目光精明,“特别是子时之后。”
“为何?”
孙书生嘿嘿一笑,他三十出头,面色青白,眼下乌青,似是纵欲过度:“因为这园子里……有美人夜游啊。”
梅晏脸色一沉:“孙兄慎言!”
“梅兄何必遮掩?”孙书生满不在乎,“那青衣美人,兄弟我都见过三次了。每次都在后花园井边,提着盏灯笼,唱着小曲,啧,那身段,那嗓子……”
“孙兄!”梅晏厉声喝止。
陆文修心中暗惊。这孙书生描述的美人,与灯笼上的画像何其相似!
宴席不欢而散。陆文修回到西厢房,果不其然,那盏八角灯笼又出现在墙角,幽幽发光。
他这次不再害怕,反而走近细看。八面画屏,八位美人,虽姿态各异,但细看面容……竟有几分相似。
“莫非都是同一人?”他喃喃自语。
忽然,灯笼轻轻一晃。油灯下,陆文修清晰地看到,画中美人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不是画上的颜料,而是真正的水珠,晶莹剔透,顺着绢面缓缓滑落。
陆文修伸手触碰,指尖冰凉。
“你在哭么?”他轻声问。
无人应答。只有灯笼荧光微微闪烁,似在回应。
第三章 井中秘
此后数日,陆文修白天在书房读书,夜里则观察那盏灯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