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空气:“苏念安,张副总请你过去一趟,他说有话要跟你‘好好聊聊’。”
小陈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苏念安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张副总现在应该配合调查组的问话,怎么还有空找我们苏经理?”
“轮得到你说话吗?”秘书狠狠瞪了小陈一眼,目光又落回苏念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苏经理要是敢不去,后果自负。”
苏念安抬手按住小陈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指尖理了理衣襟,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带路吧。”
张启明的办公室在顶层,与董事长办公室仅一墙之隔。往日里这里总是门庭若市,今天却冷冷清清,连门口的绿植都显得蔫蔫的。秘书推开门,苏念安迈步走进去,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张启明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揉成一团的纸巾。看到苏念安进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喷出火来。
“苏念安,你可真是我的‘好下属’啊。”张启明的声音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就因为你那一份破报告,我现在成了全集团的笑柄!调查组的人像审犯人一样审我,连我家的门都被他们盯死了!”
苏念安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波澜:“张副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你收受贿赂,为盛远集团的骗局大开绿灯,才是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根本原因。”
“我收受贿赂?”张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到最后,眼眶都红了,“我跟林正宏认识二十年!当年我白手起家,是他拉了我一把!我帮他怎么了?我不过是想帮老朋友一把,这也有错?”
“帮人不是帮他骗钱。”苏念安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盛远集团的新能源项目,坑的是几百个投资人的血汗钱。那些人里,有退休老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倾家荡产想博一把的创业者。你所谓的‘帮朋友’,是把他们推进万丈深渊。”
张启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苏念安,脸上的嚣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颓败。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林正宏会骗我……他说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
“你不是没想到,是你不愿意想。”苏念安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自欺欺人,“你看到了林正宏给你的好处,看到了项目成功后你能分到的红利,所以你选择性忽略了那些风险点。张副总,你不是被林正宏骗了,你是被自己的贪婪骗了。”
张启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调查组的组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组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严肃:“张启明,我们查到你在海外还有三个隐蔽账户,里面的资金总额超过五千万。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进一步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瘫软的张启明。他被架着路过苏念安身边时,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苏念安,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念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被带出办公室,直到那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原地,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沉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小陈正焦急地在工位旁踱步。看到苏念安平安回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苏经理,你没事吧?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没事。”苏念安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刚要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是苏念安经理吗?我是市经侦支队的李警官。我们接到监管部门的移交材料,已经对盛远集团林正宏等人涉嫌集资诈骗立案侦查。根据材料显示,你提供的风险评估报告和证据链,对我们的立案起到了关键作用。我们想请你过来做一份笔录,顺便了解一些细节,你看方便吗?”
苏念安的心微微一动,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暖流驱散。他挺直脊背,语气郑重:“方便,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陈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苏经理,经侦支队都找上门了!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没白费!盛远集团那帮人,终于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苏念安看着小陈兴奋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拿起笔,在那份行业警示报告的末尾,添上了最后一句话:风险评估的意义,从来不是事后追责,而是事前预警。守住风险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守住人心的底线。
他将报告保存好,起身拿起公文包。阳光透过窗户,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曾经让他焦头烂额的文件和数据,此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