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指尖的钢笔悬在风险评估报告的第三页,笔尖凝着一滴未干的蓝黑墨水,在纸面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贴着玻璃滑过,像无声的叹息。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盛远集团新能源项目的尽职调查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里,有三项被他用红色标注了重点——资金流向不明、第三方担保资质存疑、核心技术专利权属模糊。
“苏经理,盛远那边的法务总监又来电话了,说想约你今晚吃个饭,地点定在城西的檀悦轩。”助理小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手里捧着一叠刚打印好的文件,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他们还说,要是你觉得晚上不方便,中午的茶歇也可以……”
苏念安放下钢笔,指尖在红色标注的条目上轻轻点了点,眉峰微蹙。“替我回绝了,就说我今晚要加班整理报告。”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另外,把盛远集团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明细再调出来一份,还有他们和那家所谓的‘核心技术合作方’的往来合同,我要逐字核对。”
小陈应了声“好”,转身要走,又被苏念安叫住。“等等,”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查一下盛远集团董事长林正宏的私人社交账号,还有他亲属名下的关联企业,重点看有没有和这个新能源项目相关的资金往来。”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明白,我马上就去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苏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三天前和盛远集团项目负责人的那场会面。对方是个油嘴滑舌的中年男人,说起项目前景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可每当苏念安问到资金细节和技术来源,他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苏念安低声自语,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被一抹冷冽的精光取代。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警惕“空手套白狼”式融资,建议暂缓项目评估,启动深度尽调。
下午两点,苏念安带着初步整理的疑点,去了风控部总监的办公室。总监老周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在风险评估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看人看事一向精准毒辣。他听完苏念安的汇报,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盛远集团这个项目,集团高层那边很看重,据说有人在背后打招呼,想让我们尽快出一份‘正面’的评估报告。”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念安,你手里的这些疑点,证据够硬吗?”
“目前的证据还不够实锤,但足够让我们暂停评估流程。”苏念安将一份文件推到老周面前,“这是盛远集团给第三方担保公司的转账记录,金额是五千万,用途标注的是‘咨询费’,但这家担保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一千万,根本不具备为十亿级项目担保的资质。更奇怪的是,这笔钱转出去的第二天,就有三千万流入了林正宏侄子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老周拿起文件,仔细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胆子够大的,这分明是在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苏念安,“这样,你继续深挖,我去和高层沟通,争取一周的时间做深度尽调。记住,这段时间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苏念安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一周的时间,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当天下午,苏念安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苏经理,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盛远集团的项目,对你的前途也是个不小的助力,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苏念安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只对风险负责,对投资人的利益负责。至于前途,我靠的是我的专业能力,不是投机取巧。”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强硬,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阴冷:“苏经理,别给脸不要脸。你就不怕……”
“我怕的是我的评估报告里,出现任何一个不负责任的字。”苏念安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电话了,我很忙。”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黑。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叶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较量。苏念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阻力和麻烦找上门来,但他不能退缩。风险评估师的职责,就是在迷雾中找出隐藏的陷阱,在谎言中撕开真相的口子。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已经下班回家,只有苏念安的工位还亮着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盛远集团核心技术专利的查询页面。专利申请人写的是盛远集团,但专利的发明人,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技术员。苏念安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发现这家小公司在半年前就已经注销了,而那个技术员,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出国,下落不明。
“专利是买的?还是……”苏念安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专利转让的记录。记录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