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晚将最后一本绣谱塞进随行的行李箱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了扉页上那枚褪色的苏绣书签——是苏曼卿老师去年赠予她的,绣的是几茎兰草,针脚细密得仿佛能嗅到淡淡的幽香。她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绸缎,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工作室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敲定计划时的场景。
“这次的纪念绣画,主题是‘山河同庆,文脉永续’,既要体现传统技艺的传承,又要融入当代设计的审美,单靠我们几个远远不够。”顾星晚当时指着画板上的初稿,语气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审慎。画板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中间留白的部分,正需要用不同流派的刺绣技艺填充,而苗绣那大胆的色彩、独特的图腾,正是她们急需的元素。
娜迪莎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她是工作室里最年轻的设计师,来自哈萨克族,身上总带着一股不受拘束的鲜活劲儿,擅长将少数民族元素与现代设计结合。“苗绣!我早就想研究了!那些银饰纹样、百鸟朝凤的图案,色彩饱和度高得惊人,要是能和苏绣的细腻结合,肯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她一边说,一边翻出手机里存的苗绣图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你看这些背扇、衣角,每一针都像在讲故事。”
坐在一旁的苏曼卿静静听着,手里始终捻着一枚绣花针,线团在她指间灵巧地转动。这位年近七旬的苏绣传承人,鬓角已染霜华,但眼神依旧清亮,透着对刺绣的极致执着。“苗绣的历史不比苏绣短,技法也有独到之处,比如打籽绣、辫绣,都很有讲究。”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分量,“要绣好这幅纪念画,必须找到真正懂苗绣的绣娘,不是只会模仿样式,而是能理解图腾背后寓意的人。”
工作室里的其他几位设计师也纷纷附和。负责色彩搭配的林薇点点头:“苏老师说得对,现在很多所谓的苗绣制品都工业化了,失去了原有的灵气。我们要找的,是守着老手艺的匠人。”负责构图的陈默则补充道:“我查了下,贵州黔东南一带是苗绣的主要流传地,那里的村寨还保留着比较完整的刺绣传统,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
就这样,一场跨越千里的寻绣之旅,在众人的期盼中敲定了行程。顾星晚负责整体统筹,娜迪莎承担联络和记录工作,苏曼卿则作为技艺顾问,其余几位设计师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工作室的门口就停好了一辆商务车,行李箱整齐地码在后备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与忐忑。
“星晚,你说我们能顺利找到合适的绣娘吗?”娜迪莎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顾星晚,手里还在把玩着一串自己做的刺绣挂饰。
顾星晚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城市景象,笑了笑:“只要我们用心找,一定能找到。苏老师常说,真正的匠人,就像深山里的兰花,或许不显眼,但自有芬芳。”
苏曼卿坐在后排,闻言轻轻颔首:“刺绣这门手艺,靠的是心手相通。苗绣的绣娘,大多是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起,一针一线都藏着对生活的理解。我们去了,不仅是找她们合作,更是要向她们学习。”
车子一路向南,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娜迪莎打开车窗,任由风拂过脸颊,忍不住感叹:“这里的风景真好,难怪能孕育出那么灵动的刺绣。”她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山峦、溪流不停按下快门,“我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说不定能成为设计的灵感。”
顾星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也被感染了。她拿出平板电脑,再次翻看那幅纪念画的初稿。画面的主体是一幅展开的卷轴,左侧用苏绣绣出江南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体现温婉细腻;右侧则计划用苗绣绣出黔贵的山水、民族风情,彰显热烈奔放;中间用金线绣出纪念日期和祥云纹样,将两部分巧妙衔接。“苏老师,您看这里的过渡部分,用苗绣的辫绣来做祥云的轮廓,会不会比苏绣的盘金绣更有层次感?”她将平板递给苏曼卿。
苏曼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屏幕,手指轻轻点在画面上:“辫绣的线条更粗犷一些,用来勾勒祥云的轮廓确实合适,但要注意和左侧苏绣的衔接,不能显得突兀。或许可以在辫绣的基础上,点缀几针苏绣的缠针绣,让过渡更自然。”
其他设计师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负责针法研究的周悦说:“苗绣的打籽绣颗粒饱满,用来绣祥云上的花纹应该会很别致。”负责纹样设计的赵敏则提议:“可以融入一些苗绣特有的蝴蝶纹、鸟纹,既符合主题,又能体现苗绣的特色。”
车厢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漫长的车程,在这样热烈的交流中显得格外短暂。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抵达了黔东南的一座县城,她们计划在这里休整一晚,第二天再深入周边的村寨寻找绣娘。
入住的民宿是一栋木质结构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三角梅,开得热烈奔放。老板娘是位热情的当地人,听说她们是来寻找苗绣绣娘的,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找苗绣绣娘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周边的村寨,几乎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绣苗绣。不过要说绣得最好的,当属雷公山脚下的苗寨,那里的老人,手艺都是传了好几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