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百年前晨露的清凉。“多谢你,说得这么详细。”
“这些都是祖母教我的。”苏曼卿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怀念,“我小时候,总爱跟着她一起收集晨露,看着她把丝线放进露水里,心里总觉得很神奇。那时不懂,只觉得是好玩的游戏,现在才明白,每一道工序里,都藏着对技艺的敬畏。”
沈知言点点头,深以为然。他修复过无数古绣,见过太多精妙的技法,也读过太多古籍记载,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技艺背后那份鲜活的情感。那些染线的工序,那些绣花的时光,不是冰冷的文字和技法,而是绣者将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时光,一点点融进丝线里,让每一幅绣品都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霞影黄”的染制,聊到苏绣中其他失传的针法,从《牡丹图》的修复,聊到古绣传承的困境。苏曼卿说起,现在愿意静下心来学苏绣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很多古老的针法都面临着失传的风险,她翻遍了祖母留下的笔记,又走访了很多老艺人,才勉强找回了一些技法,但还有很多,早已淹没在时光里。
说起这些时,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却又很快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去做,就总有希望。就像这幅《牡丹图》,若不是您愿意花心思修复,它可能就一直沉寂在木盒里,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它的美。”
沈知言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共鸣。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师父就对他说,修复古物,不仅是手艺,更是责任。那些古老的器物,承载着历史,承载着文化,若是没人愿意修复,它们就会一点点腐朽、消失,成为永远的遗憾。而他和苏曼卿,虽然做的事情不同,一个修复,一个传承,却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让这些古老的美好,得以延续。
“你说得对,只要有人愿意坚持,就有希望。”沈知言的语气坚定,“以后若是遇到失传的针法,或是需要修复的古绣,我们都可以一起探讨,一起想办法。古绣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苏曼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用力点点头:“好。沈先生,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阳光渐渐西斜,木香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绣品。沈知言看了看天色,知道该离开了。他将绣绷、残片和那只陶碗小心地收进行囊,又拿起那本笔记,递还给苏曼卿:“笔记多谢你,帮了我大忙。”
“您若是还需要,随时可以来拿。”苏曼卿接过笔记,轻轻放在案几上,“染‘霞影黄’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随时找我。”
“一定。”沈知言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沈先生。”苏曼卿忽然叫住他。
沈知言回过头,看向她。
苏曼卿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袋,递给他:“这里面是一些槐花粉,是我去年晒干收起来的,应该还能用。您染线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沈知言接过锦袋,入手轻飘飘的,却又觉得沉甸甸的。锦袋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白梅,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苏曼卿亲手绣的。“多谢苏小姐,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曼卿笑着,眼里的光芒像极了此刻的夕阳,温暖而柔和,“能为祖母的绣品出一份力,我很高兴。”
沈知言看着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等《牡丹图》完全修复好,我第一时间带过来给你看。”
“我等着。”苏曼卿点点头,站在木香花架下,看着他转身离开。
沈知言走在青石板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槐花粉的锦袋,心里满是温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路边的花香萦绕鼻尖,让人心旷神怡。他回头望了一眼苏家的小院,雕花木门紧闭,木香花的枝条从墙头探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挥手告别。
回到工作室时,夕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天际,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沈知言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将锦袋里的槐花粉倒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槐花粉是淡黄色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还残留着去年暮春的阳光气息。他又取出那只陶碗,仔细清洗干净,放在窗台上,准备明日一早去收集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