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苏曼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然,“我十三岁就跟着师傅学绣,一开始也是劈线劈得手疼,绣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师傅不知道骂了我多少回。但只要静下心来,日复一日地练,自然就能找到感觉。”她拿起一根丝线,示范着给顾星晚看,“你看,这根桑蚕丝线,我们可以把它劈成八丝、十六丝,甚至三十二丝,丝越细,绣出来的图案就越细腻。就像这玉兰花的花瓣,边缘部分要用最细的丝,才能绣出那种通透的感觉。”
顾星晚认真地看着苏曼卿的动作,指尖不自觉地跟着比划起来。“我明白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先确定纹样的布局,然后您负责刺绣,我来跟进面料和版型的调整,怎么样?”
“可以,”苏曼卿点点头,“面料方面,我建议用真丝软缎,质地柔软,光泽也好,能把苏绣的色彩衬托得更鲜亮。而且真丝的垂坠感好,做成禾服穿在身上,行走时的姿态会更优美。”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顾星晚说道,“我已经联系了一家专门做真丝面料的厂家,他们给我寄了几个小样,您看看哪个更合适。”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面料小样,递到苏曼卿面前。
苏曼卿拿起一张乳白色的真丝软缎,放在灯光下仔细看着,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面料的表面。“这个质地不错,光泽柔和,手感也细腻,很适合绣玉兰花。颜色方面,乳白色作为底色,能更好地突出玉兰花的粉和绛红,不会显得杂乱。”
顾星晚连忙记下:“好,那我就定这个面料了。对了,曼卿老师,还有袖口的设计,我想在袖口内侧绣一圈小小的玉兰花苞,这样抬起手的时候就能看到,有种‘藏而不露’的美感,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想法很别致,”苏曼卿赞许地说道,“细节处的用心,往往最能打动人。袖口内侧的花苞,用滚针绣出轮廓,再用施针填充颜色,就能显得饱满又精致。”
两人就这么一边讨论,一边完善着设计方案。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落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画。顾星晚年轻有活力,想法新颖大胆,总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而苏曼卿沉稳内敛,经验丰富,总能在顾星晚的创意基础上,融入传统苏绣的精髓,让设计既时尚又不失底蕴。她们一个懂设计,一个精刺绣,像是两块互补的拼图,组合在一起,就能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工作室里,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衣服的制作。顾星晚负责联系面料厂家,确定版型,制作纸样,还要不断地调整细节,确保衣服穿在身上既美观又舒适。她经常拿着纸样在人台上比划,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的高度、腰围的尺寸,一点点地优化设计,有时候一个细节要修改十几遍,直到满意为止。
而苏曼卿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刺绣工作中。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完毕后就坐在绣绷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喝水,几乎很少起身。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绣绷、银针和丝线,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为了绣好玉兰花的渐变效果,她把丝线劈成了三十二丝,每一种颜色都要经过反复的调试,确保过渡自然。绣花瓣的时候,她用套针一层一层地叠加,让花瓣显得饱满有层次;绣花萼的时候,她用滚针细细勾勒,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绣花蕊的时候,她用施针轻轻点缀,显得灵动又逼真。
顾星晚有时候看着苏曼卿专注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生怕打扰到她。她见过很多手艺人,但像苏曼卿这样,对手艺有着极致追求的人,却不多见。有一次,苏曼卿绣到一半,发现其中一根丝线的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不符合渐变的效果,她毫不犹豫地把那一片绣好的图案全部拆了,重新开始。顾星晚看着她拆下来的那些细密的针脚,心疼地说:“曼卿老师,就一点点差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何必这么麻烦呢?”
苏曼卿却严肃地摇了摇头:“做手艺,差一点都不行。我们做的是禾服,是要穿在新人身上的,代表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最好,不能有半点马虎。”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坚定,“苏绣之所以能流传这么久,靠的就是这份精益求精的态度。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敷衍了事,那这门手艺早晚都会失传。”
顾星晚被苏曼卿的话深深打动了。她以前做设计,更多的是考虑美观和时尚,很少会想到这么深层次的东西。但自从和苏曼卿合作以来,她从这位老艺人身上学到的,不仅仅是苏绣的技艺,更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和对手艺的执着。她开始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细节,无论是面料的选择,还是版型的调整,都反复琢磨,力求完美。
有一次,顾星晚为了确定腰围的最佳尺寸,找了十几个不同身材的模特来试穿纸样,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累得腰酸背痛。苏曼卿看在眼里,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说道:“不用这么拼,慢慢来,好作品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顾星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我就是想尽快把版型定下来,不耽误您刺绣的进度。”她说道,“您绣得这么认真,我也不能拖后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