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剩下的日子,用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听不出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只想完成一件事。一件……我亏欠了三十年的事。”
顾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预感到,接下来他要说的,将是一段沉重的过往。
“三十年前,‘墨韵’失窃,我作为策展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沈知言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是我,为了追求展览的轰动效应,坚持采用了开放式的展柜,安保措施也存在漏洞。是我,害苏老师失去了她一生最得意的作品。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三十年,日日夜夜,从未安宁。”
“这三十年来,我放弃了一切。我离开了我热爱的艺术圈,走遍了世界各地,只为了一件事——寻找‘墨韵’。”
顾星晚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寻找“墨韵”?这个念头,苏老师在最初的几年里或许有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化为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为此付出了整整三十年的光阴。
“皇天不负有心人。”沈知言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大约半年前,我在瑞士日内瓦的一位私人收藏家手中,看到了它。”
轰!
顾星晚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劈过。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它还在?”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沈知言肯定地回答,“它被那位收藏家视若珍宝,藏于密室,从未对外示人。我花了半年的时间,用尽了我所有的积蓄,甚至变卖了我的所有收藏,才终于说服了他,将‘墨韵’转让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是转让给您?”顾星晚不解地问,“您应该直接联系我老师,或者联系警方。”
“不。”沈知言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第一,那位收藏家是通过合法的拍卖渠道购得‘墨韵’的,他本身并非窃贼。如果报警,只会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际官司,结果难料,甚至可能对‘墨韵’本身造成伤害。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想亲手……把它还给苏老师。这是我欠她的。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我找到了‘墨韵’,但我不敢直接联系苏老师。”沈知言的声音里流露出深深的愧疚,“我怕她见到我,只会勾起她痛苦的回忆。我是她痛苦的根源之一。我没有那个脸面,再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我关注了你,星晚小姐。”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关注了你的星光晚会,看了你所有的报道和采访。我看到了苏老师在台下看着你时,那种骄傲、欣慰的眼神。我知道,你是她最得意的弟子,是她艺术生命的延续。你是她的希望。”
“我想,请你……代替我,去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
顾星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这个电话,信息量太大,太震撼,太不可思议了。它像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电影,而她,就是那个被突然拉入剧情中心的主角。
“沈老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墨韵’真的在您手上?”她需要再次确认,这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真的。”沈知言似乎料到了她的怀疑,他缓缓说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会把‘墨韵’的照片发给你。你是苏老师的弟子,你一定能认出它。”
“另外,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沈知言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墨韵’在海外漂泊了三十年,虽然被妥善保管,但毕竟年深日久,加上旅途劳顿,它的装裱,还有部分丝线,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修复。我知道,苏老师是这方面的权威,但我……我不能去见她。所以,我想请你,以你个人的名义,向苏老师请教修复‘墨韵’的方法。”
“您的意思是……暂时不告诉老师真相?”
“是的。”沈知言叹了口气,“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惊喜。星晚小姐,我把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电话挂断了。
顾星晚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但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颤抖着手点开。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幅绣品的特写。画面上,是几座巍峨的远山,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针法细密到了极致,无数根不同灰度的丝线交织在一起,竟然真的绣出了水墨画中那种“墨分五色”的层次感和晕染效果。特别是山巅的那一抹留白,仿佛是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空灵而又充满了生命力。
顾星晚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见过无数次老师对着那几张黑白照片出神的样子,也听老师描述过无数次“墨韵”的神韵。但没有任何描述,能比得上亲眼看到这张照片的万分之一震撼。
这就是“墨韵”。这就是传说中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