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晚站在“旗得胜”旗袍设计大赛的领奖台上时,指尖还沾着最后一道盘扣的金线。聚光灯落在她设计的“云蒸霞蔚”旗袍上,孔雀蓝的真丝面料随着模特转身,晕开层层叠叠的渐变,领口和斜襟处用苏绣绣出的流云纹,在灯光下像是真的要飘出衣料,缠上模特的肩颈。台下掌声雷动,她握着奖杯的手微微发颤,脑子里却还在想,要是能再给袖口加半寸水绿的滚边,会不会更显灵动。
颁奖礼结束后,她抱着奖杯和设计稿往工作室走。秋夜的风带着桂花香,吹得她身上的素色棉旗袍下摆轻轻晃。刚拐进工作室所在的老巷,就看见巷口那棵大槐树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对襟盘扣衫,头发用一支乌木簪挽着,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身形清瘦,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拔。
顾星晚以为是来定制旗袍的客人,笑着走上前:“您好,请问是来做旗袍的吗?工作室还没关门,里面请。”
那人转过身,是位约莫六十岁的女士,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却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她没有立刻动,目光先落在顾星晚身上的棉旗袍上,从领口的一字扣扫到下摆的暗线,又移到她怀里的设计稿上,声音带着点江南口音,温和却有分量:“你就是顾星晚?‘云蒸霞蔚’的设计师?”
“是我。”顾星晚愣了愣,“您认识我?”
“我叫苏曼卿。”女士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握上去很有力,“做了四十年旗袍,算是个老匠人了。今天看了你的设计,特意来寻你。”
顾星晚心里“咯噔”一下。苏曼卿这个名字,她在入行前就听过。圈子里都知道,苏曼卿是苏派旗袍的第三代传承人,年轻时在苏州巷子里开了家“曼卿阁”,一手苏绣和盘扣功夫出神入化,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停了店,隐退了好些年。她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匠人,会亲自来找自己。
“苏老师,您太客气了。”顾星晚赶紧把人往工作室请,“快进来坐,我给您泡杯茶。”
工作室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色面料,真丝、乔其纱、云锦堆得满满当当,桌上还摊着没完成的设计图,针盒里插着几十根不同颜色的绣线。苏曼卿走进来,没有先坐,而是绕着架子转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一匹宝蓝色的云锦,眼神里满是爱惜:“这是南京老厂出的云锦吧?现在能找到这么好的料,不容易。”
“是我去年托朋友找的,就剩这一匹了。”顾星晚端来茶杯,“您尝尝,是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苏曼卿接过茶杯,却没喝,目光又落回桌上的设计稿。那是顾星晚为下一个系列画的草图,想把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元素融进去,线条画得流畅,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苏曼卿指着其中一张,手指点在飞天飘带的位置:“这里的线条太硬了。飞天的飘带要像流水,要软,要能看出风的方向。你用直线画,就成了硬邦邦的带子,没有灵气。”
顾星晚脸一红。她自己也觉得这张图不对劲,却没找到问题所在。苏曼卿一句话,就点透了关键。
“还有这个颜色。”苏曼卿又指向另一张,图上用马克笔涂了大面积的朱砂红,“你想表现敦煌的厚重,用朱砂没问题,但红得太满了。旗袍讲究‘留白’,就像水墨画,要给人留想象的空间。你试试在朱砂红里掺一点赭石,再在领口留一块米白,会不会好一些?”
顾星晚赶紧拿起笔,按照苏曼卿说的改。笔尖划过纸页,朱砂红里加了赭石,果然少了几分艳俗,多了几分沉韵,领口的米白一留,整幅图瞬间透气起来。她抬头看向苏曼卿,眼里满是敬佩:“苏老师,您说得太对了!我之前总觉得哪里堵得慌,现在改了,一下子就通了。”
苏曼卿笑了笑,终于喝了口茶:“你有灵气,也敢创新,这是好事。现在做旗袍的年轻人,要么死守着老规矩不敢动,要么瞎改一通,把旗袍的魂都丢了。你不一样,你知道在老底子上找新东西,这很难得。”
顾星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时候改着改着,就怕把老手艺的东西丢了。比如盘扣,我总觉得传统的一字扣、琵琶扣好看,但又想加点新花样,结果上次做了个几何形状的扣,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盘扣是旗袍的魂,不能瞎改。”苏曼卿放下茶杯,打开带来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盒子,她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盘扣。有常见的一字扣、菊花扣,还有少见的蝴蝶扣、葡萄扣,甚至有一枚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盘成的凤凰扣,凤凰的羽毛层层叠叠,连眼睛都用黑玛瑙嵌着,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顾星晚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凤凰扣:“苏老师,这是您做的?”
“是我年轻时给一位老夫人做的,后来她去世了,家人又把这枚扣子还给了我,说让它留个念想。”苏曼卿的眼神软下来,“盘扣看着小,讲究却多。线要选桑蚕丝的,软而韧;扣芯要用浆过的棉布,挺括不塌;盘的时候手劲要匀,每一圈的间距都要一样,差一丝一毫,样子就变了。你想加新花样,可以,但不能丢了这些老规矩。比如你想做几何扣,不如试试用传统的盘法,把线条盘得更利落,再用两种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