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晚在晨光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指尖划过叠得整齐的亚麻衬里——那是她为这次非洲之行特意定制的工作装,透气又能遮住画布上蹭到的油彩。艺术中心的实习生小周抱着一摞素描本跑过来,帆布包上挂着的非洲地图挂坠叮当作响:“顾老师!设备都清点好了,相机、卷尺、还有您要的可水洗颜料,一个没落下!”
“别急,”顾星晚笑着按住她晃悠的肩膀,目光落在门口——娜迪莎正站在晨光里,酒红色的头巾裹住发尾,耳垂上的银饰是家乡手作的几何纹样,“娜迪莎,你今天的头巾配色,倒让我想起上次看的桑给巴尔岛织物。”
娜迪莎抬手摸了摸头巾边缘,眼底亮了起来:“这是我妈妈织的,她说等我们到了村里,让女人们教你染这种茜草红。”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身后停着一辆印着“星隅艺术中心”字样的越野车,司机老陈正帮着搬最后的画架,“走吧,从内罗毕转机到阿鲁沙,再开三个小时就能到村子,路上我们可以先看我带的家乡照片。”
小周第一个跳上车,把素描本摊在膝盖上:“娜迪莎姐,你说村里的孩子们会喜欢我画的长颈鹿吗?我昨天特意查了马赛马拉的长颈鹿花纹,据说每一只的斑纹都不一样呢!”
“他们会喜欢的,”娜迪莎坐进副驾,转头看向顾星晚,“去年我回去的时候,带了几本儿童绘本,孩子们围着我看了一下午,还问我能不能教他们画飞机——他们只在天上见过。”
顾星晚指尖在速写本上勾了一笔,将娜迪莎说话时的侧脸轮廓记下来:“这次我们带的画材够多,说不定能在村里搭个临时画室。对了,你之前说村里的女人们还在用植物染布?”
“是,”娜迪莎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巴掌大的织物,深褐、靛蓝、还有带着泥土质感的赭石色,“这是用猴面包树的树皮煮的,这个靛蓝是用野靛草,最难得的是这个赭石色,要去山里挖一种红土,还要加木薯粉才能固色。只是现在年轻人都去镇上打工了,会染布的只有我妈妈和几个阿姨。”
越野车驶出市区,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路边开始出现卖水果的小摊,橙黄色的芒果堆得像小山。顾星晚打开车窗,风里带着潮湿的草木香,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娜迪莎来艺术中心应聘时的样子——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却戴着精致银镯的姑娘,说想让家乡的传统手艺被更多人看见。
“顾老师,”小周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棵树!是不是猴面包树?”
顾星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粗壮的树干像撑开的伞,枝桠稀疏地伸向天空,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娜迪莎笑了:“对,这就是猴面包树,我们叫它‘生命树’,树皮可以做绳子,果实能吃,连叶子都能当蔬菜。等我们到了村里,我带你去看我家后院的那棵,有一百多岁了,我小时候还在树洞里藏过糖果。”
车子一路向南,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内罗毕机场。办理转机手续时,小周盯着机场商店里的马赛族木雕看个不停,顾星晚拉了拉她的袖子:“先别看了,等我们到了村里,能看到真正的手作木雕,说不定还能让工匠教你刻个小摆件。”
深夜的航班上,小周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画着长颈鹿的素描本。顾星晚和娜迪莎坐在相邻的座位,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尔能看到下方城镇的点点灯光。
“顾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村里条件太差?”娜迪莎忽然轻声问,“没有热水,晚上可能会停电,吃饭也都是玉米糊和烤香蕉。”
顾星晚转头看向她,借着舷窗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她眼底的忐忑。她伸手拍了拍娜迪莎的手背:“我大学的时候去云南支教过,比这更艰苦的条件都待过。再说,我们是去做有意义的事,不是去度假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方案时说的吗?要把传统手艺和现代设计结合,让那些染布、木雕,能变成年轻人喜欢的样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娜迪莎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红:“我妈妈总说,我走出去就别再回来了,可我总觉得,要是连我们都忘了这些手艺,以后就真的没人记得了。去年我回去,看到我妈妈染布的大铁锅都生锈了,她说没人学,染了也没人要。”
“这次我们来了,就不一样了,”顾星晚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之前画的设计图,“你看,我把你妈妈染的那种靛蓝色,设计成了连衣裙的底色,再用银线绣上马赛族的几何纹样,袖口用猴面包树的叶子形状做装饰,这样既保留了传统,又符合现在的审美。等我们收集够了素材,就能做一个系列,说不定能在艺术中心办个展览。”
娜迪莎凑过来看设计图,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纹样,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这个好看,我妈妈肯定会喜欢。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最会绣花的姑娘,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绣的小动物。”
航班在凌晨降落在阿鲁沙机场,走出舱门的那一刻,顾星晚就被一阵带着暖意的风裹住,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老陈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向导,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机场外,车斗里堆着他们的行李和画材。
“这位是卡鲁,”娜迪莎介绍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