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迪莎坐在酒店飘窗上时,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温度。她反复调整着直播回放的清晰度,又把音量调到最大——奶奶耳朵有些背,去年视频时总说“听不清你说话的声音”,这次她特意把秀场背景音里的马赛吟唱调大了些,想着奶奶或许能从熟悉的旋律里,更快找到家乡的影子。窗外的江南夜色正浓,路灯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手机屏幕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像极了去年在埃塞俄比亚拉里贝拉古城,奶奶家窗棂上漏下的月光。
她点开微信里那个备注为“阿姆”(当地语言里“妈妈”的意思,娜迪莎从小就这么叫奶奶)的对话框,对话框停留在三天前——奶奶发来一段十秒的语音,背景是村落里的鸡鸣,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娜迪莎,下雨了,你那边冷不冷?”当时她正在忙秀场最后的彩排,只匆匆回了句“我很好,您多穿点”,现在想来,倒有些后悔没多和奶奶说几句话。
视频文件开始上传时,进度条走得格外慢。娜迪莎想起去年离开村落时,奶奶拉着她的手往布包里塞绣线的场景——那些绣线是奶奶用草木染的,有深褐的树皮色、浅黄的野花色、靛蓝的河水色,每一卷都用麻绳仔细捆着,“带上这些,要是想绣了,就像奶奶在你身边一样”。后来在双面江南艺术中心的后台,她就是用这些绣线,补好了“十字绣”衬衫上一处松动的针脚,当时顾星晚还说“这颜色真特别,比买的绣线有温度”,她只笑着说“这是奶奶给的底气”。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阿姆”的视频通话请求。娜迪莎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手指都有些发颤,接通前还特意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奶奶总说“女孩子要整整齐齐的,才好看”。
屏幕刚亮起,就传来奶奶熟悉的笑声,那笑声像村落里晒过太阳的麦秆,带着暖融融的气息。奶奶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笑得格外明亮,她手里还攥着那枚银质顶针,顶针边缘被磨得发亮,是娜迪莎十岁生日时,奶奶用攒了半年的鸡蛋钱买的。“我的娜迪莎!”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的颤抖,还夹杂着背景里的鸡鸣和孩子的嬉闹声,“我收到了!刚打开就听到马赛人的歌,差点以为你又回到草原了!”
娜迪莎看着奶奶眼里的光,鼻尖突然一酸,她把手机镜头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奶奶:“阿姆,您看得清楚吗?秀场的衣服,有没有看到您教我绣的纹样?”
“怎么会看不清!”奶奶说着,突然把手机凑近自己,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你看你看,这个穿白衬衫的姑娘,衣服上的十字纹,是不是我教你的‘生命结’?针脚要斜着走,每三针要回一下线,你一点都没忘!”娜迪莎顺着奶奶的指尖看去,屏幕里正是模特穿着“十字绣”衬衫走秀的画面,衬衫胸前的“生命结”纹样在聚光灯下格外清晰,那是奶奶说的“能把祝福缝进布里”的纹样,去年她在奶奶家的土炕上,跟着学了整整一个星期,手指被针扎破了三次,奶奶每次都用唾液轻轻涂在伤口上,说“这样好得快,还能记住针脚的疼”。
“还有那个带树的裙子!”奶奶突然提高了音量,背景里的嬉闹声似乎小了些,“你说过要把猴面包树绣在衣服上,现在真的做到了!那树上的珠子,是不是你从马达加斯加带回来的?”娜迪莎笑着点头,眼眶却慢慢红了:“是呢,当时您说‘猴面包树能存水,也能存回忆’,我就想着一定要把它绣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奶奶听着,突然转身离开了镜头,过了一会儿,手里多了个靛蓝色的布包。布包的边缘有些磨损,是娜迪莎小时候背过的书包,奶奶一直没舍得扔。她把布包放在镜头前,慢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块绣片——有奥莫河谷的丰收纹样,麦穗弯着腰,旁边站着举着陶罐的妇人;有拉里贝拉教堂的拱顶图案,用银线绣出的弧线格外精致;还有马赛部落的太阳纹,和顾星晚设计的“马赛落日”连衣裙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我这半年绣的。”奶奶的手指轻轻拂过绣片,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下雨的时候不能去田里,我就坐在窗边绣,想着你要是还需要,就给你寄过去。你看这个太阳纹,我特意加了金线,比你小时候绣的亮堂多了。”娜迪莎看着那些绣片,突然想起去年离开时,奶奶站在村口,手里挥着这个布包,说“早点回来,奶奶还教你绣新纹样”。当时她还笑着说“很快就回来”,却没想到因为秀场筹备,一拖就是一年。
“阿姆,对不起,我今年可能又回不去了。”娜迪莎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接下来要准备专访,还要和星晚一起设计新系列,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奶奶打断她的话,脸上依旧笑着,眼角却泛起了泪光,“你把我们的针线带到那么远的地方,让那么多人看到,比回来陪我更重要。你看村里的玛莎,昨天还问我‘娜迪莎啥时候再寄衣服的照片’,她说以后也要学刺绣,像你一样厉害。”奶奶说着,突然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窗外喊了一声:“玛莎!快来看娜迪莎的秀!”
屏幕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