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色的蜡染布,像展开翅膀的鸟一样掠上台。走到台中间,她忽然把布往空中一抛,布在空中散开,露出里面缝着的云锦凤凰,在马灯的光下闪着光。台下的人都看呆了,连蛙鸣都停了片刻,接着爆发出更响的掌声。娜迪莎转了个圈,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绣着非洲花纹的衬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撞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
最后出场的是顾星晚。她穿了件自己设计的长裙,上半身是用云锦做的,绣着江南的小桥流水,下半身却接了块橙红色的蜡染布,像燃烧的晚霞。她走到台中央,和娜迪莎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被马灯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却紧紧靠在一起。台下忽然安静了,只有风吹过谷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唱歌。
“这是我们的第三场秀,”顾星晚拿起话筒,声音有点抖,却很清亮,“没有漂亮的舞台,没有专业的模特,但我们有最好的布料——”她指了指自己的裙子,“有中国的云,有非洲的太阳,还有这片土地的风。”娜迪莎接过话,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衣服不只是穿在身上的,是要带着故事的。”
话音刚落,台下忽然有人喊:“给我们唱首歌吧!”娜迪莎眼睛一亮,拉着顾星晚的手就往鼓边跑。鼓声响起来,娜迪莎用斯瓦希里语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顾星晚跟着哼起了江南的小调,两种语言混在一起,被风吹过打谷场,吹过稻田,吹向远处的村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秀早就结束了,可没人愿意走。孩子们围着鼓队学打鼓,大人们坐在田埂上聊天,王婶把剩下的玉米都煮了,香气飘得老远。顾星晚和娜迪莎坐在谷仓门口的草垛上,脚边放着半瓶米酒。
“你看,”顾星晚指着天上的星星,“这边的星星和你们那儿的一样亮。”娜迪莎仰头看,忽然笑了:“我奶奶说,星星是祖先的眼睛,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看着我们。”她低头拿起块碎布,那是刚才秀场上掉下来的,一半是云锦,一半是蜡染,被风吹得贴在草叶上。
顾星晚拿起那块布,借着月光看。云锦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蜡染的蓝像深不见底的湖。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娜迪莎的时候,在时装周的后台,这个非洲女孩因为不熟悉环境,把一杯咖啡洒在了她的礼服上。她当时差点发火,却看见娜迪莎慌忙用手去擦,指尖沾着的咖啡渍在白色的礼服上晕开,像朵奇怪的花。
“别擦了,”她当时鬼使神差地说,“这样挺好看的。”后来她们就一起改了那件礼服,在咖啡渍的地方绣了朵非洲菊,反倒成了那场秀上最受关注的一件。再后来,她们就一起办秀,从繁华的都市到安静的乡下,把不同的布料拼在一起,也把不同的故事缝在了一起。
“下次我们去草原办秀吧,”娜迪莎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让长颈鹿当观众,让斑马走台步。”顾星晚笑出声,米酒的热气从喉咙里冒出来,暖烘烘的:“好啊,那我们就用草原的风做裙摆,用沙漠的阳光做纽扣。”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打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谷仓里的马灯还亮着,照着那些挂在横梁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像一群睡着了的蝴蝶。顾星晚把那块碎布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兜里,那里还装着白天从布上捋下来的鸡毛。
“走吧,”娜迪莎拉她起来,“明天还要去看李大爷种的棉花,他说要给我们留最好的棉线。”顾星晚点点头,跟着她往村里走。露水打湿了她们的布鞋,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布,一头系着东方的炊烟,一头系着非洲的鼓点。
风吹过稻田,稻穗轻轻摇,像是在为她们伴奏。顾星晚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衣服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会陪着你去很多地方。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云锦的花纹里藏着家乡的雨,蜡染的颜色里盛着远方的阳光,而脚下的土地,正把新的故事,悄悄缝进她们的脚印里。
天刚蒙蒙亮,顾星晚被窗棂上的麻雀吵醒来时,娜迪莎已经蹲在灶台前生火。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把她的侧脸烤得红扑扑的,靛蓝色头巾边缘沾着点火星子,像落了只萤火虫。“张嫂子送了筐红薯来,”娜迪莎用铁铲翻了翻锅里的东西,蒸汽腾起来,裹着甜香漫出锅沿,“她说昨天秀上二丫的裙子太素,要教我们编玉米皮花边。”
顾星晚揉着眼睛凑过去,锅里的红薯正冒着泡,表皮裂开的地方露出金灿灿的瓤。她伸手想捏一块,被娜迪莎拍开手背:“等小虎子他们来一起吃。”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几个半大的孩子抱着芦苇杆冲进院,鞋上还沾着田埂的泥,把刚扫过的地面踩出一串小泥点。
“星晚姐,娜迪莎姐,你们看!”小虎子举着根芦苇,上头串着三个野柿子,橙红色的果子被晨露洗得发亮。娜迪莎接过芦苇,往灶台上一搁,转身从布包里翻出块蜡染碎布,三两下折成个小口袋:“装起来,别蹭脏了新衣服。”顾星晚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忽然想起昨夜散场后,娜迪莎蹲在谷仓角落,借着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