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敲了敲桌子:“就按你说的来,把这些地方都加进行程里。”他掏出手机,调出日历,“我们下周三出发,先飞上海,你看怎么样?”
苏念安点头时,窗外的夕阳刚好沉进楼宇之间,天空被染成温柔的粉紫色。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公司那年,因为一个项目失误被董事会批评,是乔治在茶水间递给她一杯威士忌,说“风险部的人不能怕犯错,怕的是不知道错在哪里”。那时她就想,这个总是板着脸的上司,其实心里藏着片柔软的地方。
“对了。”玛莎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父母的,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盒子里装着对银质袖扣,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样,“我在古董店淘到的,老板说这图案在中国象征着长久,正好适合三十周年纪念日。”
苏念安捏着那沉甸甸的盒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父母结婚时只有一对搪瓷杯当嫁妆,现在却能收到来自异国他乡的祝福,时光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谢谢你们。”她把盒子放进包里,声音有点发哑,“我爸妈肯定会很开心的。”
乔治看了眼腕表:“不早了,该让你去赶飞机了。”他起身时,西装的褶皱里掉出张机票,苏念安捡起来递给他,才发现是去上海的机票,日期正是下周三。
“你们早就买好机票了?”苏念安又气又笑。
“总得给你个惊喜。”乔治挑眉,拉着玛莎往门口走,“到了上海给我们发信息,我们可是把自己交给你这位向导了。”
玛莎回头朝她挥手,开衫的衣角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记得多拍点你父母的照片给我们看,三十周年的爱情,听着就很浪漫。”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晚风卷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退了出去。苏念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行程的纸页,上面的字迹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母亲总说,人生就像条河,有时候你以为只是独自漂流,却不知道早有人悄悄乘上了你的船。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父亲发来的视频请求。苏念安接起电话,屏幕里立刻出现父母的笑脸,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挂着他们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穿着的确良衬衫,父亲的军绿色书包斜挎在肩上,两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念念,明天就能到家了吧?”母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我把你房间的被子晒过了,还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爸炖了排骨汤,就等你回来喝了。”父亲抢过手机,镜头晃了晃,能看见厨房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砂锅。
苏念安看着屏幕里熟悉的场景,忽然笑出声来。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里的行程表:“爸妈,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带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回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曼哈顿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苏念安拎起包走向门口,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她知道,当飞机降落在故土的那一刻,等待她的不仅有父母的拥抱,还有一场跨越山海的约定,在三十周年的时光里,在东方与西方的交汇处,正悄悄发芽。
苏念安赶到机场时,值机柜台前的长队刚好拐过弯。她摸出手机给乔治发了条信息,附上去上海的航班号,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加了句“落地记得报平安”。安检口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目的地城市的天气,北京多云,上海晴,成都有阵雨——那些被她写进行程表的城市,此刻像串在银线上的珠子,在脑海里明明灭灭。
飞机穿越云层时,她翻开玛莎送的那本莫奈画册。夹在扉页里的便签上,玛莎用花体字写着“期待和你在东方遇见另一种光影”。苏念安忽然想起乔治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据说是他祖父从巴黎带回的真迹,画里的塞纳河总泛着雾蒙蒙的蓝。她那时总觉得,西方的河流是忧郁的,不像故乡的江,无论早晚都奔涌得热气腾腾。
落地那天恰逢周末,父母早已等在到达口。母亲扑过来抱她时,鬓角的白发蹭得她脖子发痒,父亲接过行李箱的手背上,还留着年轻时修机器烫出的疤痕。车驶出机场高速,路两旁的梧桐叶正落得簌簌作响,母亲指着窗外新建的商务区:“你看那几栋楼,去年才盖好的,晚上亮灯时比外滩还好看。”苏念安望着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天光,忽然觉得故乡既熟悉又陌生,像幅不断被添色的油画。
晚饭时母亲端上一砂锅腌笃鲜,白瓷碗里的笋片嫩得能掐出水。父亲打开珍藏的绍兴黄酒,杯沿碰出轻脆的声响:“你乔治叔叔真要过来?我得把书房收拾出来,让他们住家里。”苏念安赶紧摆手:“他们订了酒店,说想体验当地生活。”母亲却不依,筷子在砂锅里翻找着百叶结:“那怎么行?客人来了哪有住外面的道理,我明天就去买新床单。”
夜里躺着 childhood 的房间,墙上还贴着大学时的海报。苏念安打开电脑,调出为乔治夫妇做的详细行程:上海三天,建议住在法租界附近,那里的梧桐树影能遮住大半个夏天;去豫园要避开周末,清晨的九曲桥最适合拍照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