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还残留着穿这件衣服的人走过的岁月。
“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挑战。”秦聿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老夫人的要求,从来不止于手艺。”
顾星晚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旧旗袍,忽然想起自己祖母的樟木箱。小时候她总爱蹲在箱子前,看祖母一件件翻出那些蓝布衫、盘扣袄,每一件衣服都藏着一个故事——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是祖父当年冒雪走了三十里山路给祖母买的;那条绣着并蒂莲的围裙,是祖母嫁过来时,母亲连夜赶制的嫁妆。那些针脚里藏着的,哪里是布与线,分明是寻常日子里最温热的情感。
“我去。”顾星晚抬起头,眼里闪着清亮的光,“三天后,我去沈府。”
秦聿之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晚宴快开始了,我先去应酬,你……”
“我想再看看这件旗袍。”顾星晚轻轻抚摸着褪色的白鹭翅膀,“或许能从里面,找到些答案。”
秦聿之颔首离去,回廊里复归寂静。顾星晚抱着木盒走到窗边,晚风带着庭院里玉兰的香气吹进来,拂动她旗袍的衣角。她将旧旗袍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铺在窗台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上面,月白色的面料泛着朦胧的光晕,倒像是给那件旧衣镀上了一层时光的滤镜。
她忽然注意到,白鹭的眼睛用的是一粒极小的黑玛瑙,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当年的绣娘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样一粒大小刚好的玛瑙,既不抢眼,又让白鹭的神态活了过来。而那块补丁的位置,恰好遮住了芦苇丛最密的地方,想必当年被烧毁的,是芦苇深处藏着的另一抹细节。
顾星晚拿出随身携带的卷尺,仔细测量着旗袍的尺寸。衣长三尺二寸,袖长一尺八寸,领口的弧度是微妙的弧线,比现代旗袍的领口更贴合脖颈。她又用指尖捻起一根褪色的青灰丝线,放在鼻尖轻嗅,闻到了淡淡的艾草味——那是苏州绣娘常用的处理丝线的方法,用艾草水浸泡过的丝线,不易褪色,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想要修补这件旗袍,光靠手艺不够,还得找回当年的“气”。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沉静与温柔,是绣娘坐在窗前,一针一线里融进的耐心与情意。
三天后,顾星晚准时出现在沈府门前。沈家的老宅藏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朱漆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的匾额是苍劲的“沈府”二字,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女佣引着她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画眉鸟正清脆地鸣叫。
沈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梨花木沙发上,面前的茶案上煮着今年的新茶,水汽氤氲里,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顾小姐想好了?”
顾星晚将一个素色棉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她这三天的成果——一小块月白色的面料,几缕青灰色的丝线,还有一张用铅笔勾勒的草图。“沈老夫人,我需要找到当年的绣娘。”
沈老夫人挑了挑眉:“当年的绣娘若还在世,怕是已有百岁高龄。”
“我知道。”顾星晚指着那块面料,“这是我托人在苏州老宅的库房里找到的,民国二十三年的真丝,和您母亲旗袍的面料出自同一家作坊。”她又拿起那几缕丝线,“这是用艾草水浸泡过的桑蚕丝线,和旗袍上的丝线褪色程度一致。”最后,她展开那张草图,上面是她根据白鹭的姿态推演的芦苇丛全貌,“被烧毁的地方,应该藏着一只停在芦苇上的蜻蜓。”
沈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草图上,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水壶沸腾的轻响,画眉鸟的叫声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悠闲。
“你怎么确定是蜻蜓?”她忽然问。
“因为白鹭的眼神。”顾星晚指着旗袍上白鹭的眼睛,“它不是在啄理翅膀,是在看什么东西。它的头偏向左侧,视线落在芦苇深处,那里的针脚密度比别处大,显然藏着更精细的纹样。而那个年代的江南绣娘,最爱在芦苇丛里绣蜻蜓,取‘蜻蜒点水,岁月安宁’的意思。”
沈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涌动的暖流。“我母亲生前,最喜看蜻蜓点水。”她站起身,走到顾星晚面前,“明天开始,你就住到我府上的西厢房,那里有我收藏的所有绣谱和老面料,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顾星晚没想到沈老夫人会如此干脆,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怎么?怕了?”沈老夫人打趣道。
“不是。”顾星晚摇摇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只是觉得,能亲手修补这样一件有故事的衣服,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星晚几乎把自己埋在了西厢房里。沈府的西厢房藏着一个巨大的樟木书柜,里面摆满了从清代到民国的绣谱,还有沈老夫人多年收集的面料样本。顾星晚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清晨伴着鸟鸣起床,泡一杯艾草茶,然后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前,对着那件旧旗袍琢磨。
她先是将旗袍的下摆拆开,用特制的溶剂轻轻擦拭被烧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