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回廊内部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通道”。
当混沌胎藏舟完全驶入那条斑斓光带时,外界的混沌景象瞬间扭曲、拉长、破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在舟体周围疯狂旋转。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稳定的时空坐标,连“前进”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扎纸老人双手虚按控制符文,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必须以自身契约大道不断锚定舟体的“存在定义”,才能保证飞舟不会在这片混乱的时空结构中解体。
“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平均每三息就发生一次局部法则畸变。”扎纸老人沉声报告,“必须持续调整舟体防御模式,消耗比预计高出三成。我们储备的能量,可能不足以支撑全程。”
阿离守在温养灵池边,闻言眉头紧蹙:“无法补充吗?”
“除非找到回廊内部的‘时光锚点’——那些时空相对稳定的节点,才有可能短暂停留,汲取混沌能量。”扎纸老人摇头,“但锚点稀少,且通常有强大存在盘踞或特殊法则守护,寻找和夺取都充满风险。”
池中,白羽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层灰金色的光茧内。光茧表面,五道不同颜色的时钥虚影缓缓流转,不断将侵入体内的暗红秩序污染逼出、湮灭。但污染极为顽固,如同活物般在经脉间游走躲避,清除过程缓慢而痛苦。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一边对抗污染,一边在《融神诀》的运转下,尝试融合新获得的“龙庭时鳞”气息。
时鳞中蕴含的韵律古老而浩大,那是属于“时序龙庭”的、见证了无数纪元流转的时光沉淀。当这韵律与五钥碎片共鸣时,白羽对“时间”的理解,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时间,不仅仅是线性的流逝、循环的轮回、可被切割和回溯的片段。
时间,也可以是一种“重量”。
在时序龙庭的视角里,每一个纪元、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在时光长河中留下独特的“印痕”。这些印痕汇聚、沉淀,形成了时光本身的“质量”。印痕越深刻、越庞大,其所在的时间段就拥有越大的“重量”。
而“纪元之钟”,或许就是测量、记录、甚至调节这种“时光重量”的装置。
那么,“终末清理”是否就是某种存在,无法承受时光长河积累的“总重量”,而进行的周期性“减负”?
这个念头让白羽心神一震,险些让体内运转的源力失控。他强行压下杂念,专注疗伤。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清除污染,恢复战力。
外界的时空乱流持续冲击着舟体。
突然,飞舟右侧的斑斓光壁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口子,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气流”涌了进来!
那气流并非实质,更像是某种“记忆的残渣”。气流中翻涌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模糊的情感片段:
——一颗燃烧的恒星在冰冷虚空中无声熄灭。
——一座辉煌的文明圣殿被漫天黄沙彻底掩埋。
——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无尽长廊中奔跑,却永远跑不到尽头。
——一声叹息,一句遗言,一个未曾实现的名字
“是‘遗忘之息’!”螭溟的龙魂在舟首低吼,“遗忘之影的前兆!它在试探,试图用这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污染我们的意识,让我们陷入迷茫,自我怀疑!”
扎纸老人反应极快,断杖一挥,契约符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涌入的灰白气流强行“定义”为“无害信息流”,并迅速封堵缺口。
但那些记忆碎片已经钻入舟内,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在众人耳边低语。
阿离感到一阵恍惚,眼前似乎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狸在星空中悲鸣,身后是燃烧的故土那是星曜银狐文明覆灭的记忆回响!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九曜天瞳银光大放,强行驱散入侵的幻象。
扎纸老人则面色凝重,他看到的是一些更古老的、源自森罗万象纪元的破碎契约与禁忌知识,那些知识充满了诱惑与疯狂。
连螭溟都低吼一声,龙魂震颤,它似乎看到了时序龙庭崩坏时,无数龙族哀嚎湮灭的场景。
唯有温养灵池中的白羽,因完全沉入内景,且归墟大道本身对这类“精神信息污染”有极强抗性,并未受到太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