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者埃洛斯的话语刚落,凝时殿那幽暗的门户内,昏黄的光晕骤然扩散。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柔和的、却不容抗拒的“邀请”。
白羽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旋转,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流动色彩与断续光影构成的漩涡。阿离、扎纸老人与螭溟的感知也在同一时间被切断,显然这“时之回廊”的考验,是针对每个个体,或者说,是针对白羽这个“持钥者”为主。
眩晕感很快消失。
白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奇异“走廊”之中。
说它是“走廊”,因其两侧并非墙壁,而是由无数流动、变幻的“时光帷幕”构成。帷幕之上,不断浮现、演绎着来自不同纪元、不同文明、不同个体的光影片段:
——孩童初识星辰的璀璨眼眸;
——战士临终前望向故乡的最后一眼;
——学者在废墟中发掘出失落文字的狂喜;
——恋人于战火纷飞中绝望的拥抱;
——孤身探索未知星域的宇航员,面对无边黑暗的呢喃;
——庞大的星际舰队在殉爆中化为宇宙尘埃的凄美焰火;
——一个文明耗尽最后资源,将知识火种射向深空的决绝背影
这些光影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无比真实、无比沉重的情感与信息。喜悦、悲伤、希望、绝望、探索、守护、牺牲无数种情绪,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存在过的痕迹,如同浩荡的洪流,冲击着白羽的感官与心神。
这并非简单的“观看”,而是一种近乎“共情”与“承载”的体验。白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孩童对星空的好奇,能“体会”那战士对故土的眷恋,能“理解”那学者发现知识的激动,也能“品尝”到那恋人分离的苦涩,探索者的孤独,文明湮灭的悲怆
更奇异的是,走廊的地面,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更加细碎、更加抽象的“时光尘埃”铺就。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而一些更加细微、更加私密的“记忆碎片”或“意念回响”,便会从涟漪中升起,融入他的感知:
“妈妈,星星上真的有人吗?”
“守住防线!为了家园!”
“真理就在这些古老的符号里”
“别走求你”
“前方还有什么?”
“愿我们的故事能被后来者知晓”
“启动‘方舟计划’,坐标未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个鲜活灵魂的“记忆”与“人生”之上。
沉重。
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不仅仅是物理或能量层面的压力,更是精神与灵魂层面的“负重”。每多“承载”一份时光印记,白羽就感觉自己的心神似乎被注入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与“情感”,如同背负起一段段陌生而真实的“过往”。
他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起初只是情感上的冲击与共鸣,很快,这种“承载”开始具象化。他的识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人的低语与叹息。他的自我认知开始受到干扰,偶尔会恍惚觉得自己是那个仰望星空的孩子,是那个坚守阵地的战士,是那个痛失所爱的恋人
“这是考验‘心’的承载能力,与‘自我’的锚定能力”白羽立刻意识到了关键。
若心智不够坚定,灵魂不够强大,很容易在这无尽的、充满真实情感的“时光洪流”中迷失自我,被海量的外来记忆与情感同化、淹没,最终成为这“时之回廊”中又一个徘徊的“记忆残响”。
他紧守灵台,全力运转归墟大道。灰金色的归墟源力在体内奔流,散发出“沉寂”与“调和”的道韵,试图将涌入的杂乱情感与记忆“抚平”、“沉淀”、“梳理”。同时,他引动“时钥”晶体的力量,那温和的时空调和韵律如同一道清澈的泉水,在他识海中流淌,帮助他稳定心神,区分“自我”与“他者”。
脚步虽然沉重缓慢,却依旧坚定地向前迈出。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是万年。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时光帷幕永不停歇地演绎着悲欢离合、兴衰生灭。
白羽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时光长河的顽石,承受着无尽岁月的冲刷。他的心神渐渐感到疲惫,灵魂传来阵阵“饱胀”与“刺痛”感,那是承载了太多“印记”的征兆。
就在他感到有些难以为继,思考是否要动用更激进手段(如强行展开“归墟时域·静谧”隔绝部分信息)时——
前方的“走廊”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无尽的光影帷幕与时光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