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古建修复中心后院,青灰色砖墙爬满深绿爬山虎,叶片上的晨露被朝阳染成金红,坠在砖缝间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星子。院中央的老槐树虬枝横生,树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网,树下摆着半块刚拆下的祠堂瓦当,灰黑色陶土上阴刻的棋谱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的砖屑。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老木头的味道,混合着墙角野菊的淡香,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偶尔落下几片带着虫洞的叶子,轻飘飘地盖在瓦当的棋谱上。
亓官?蹲在瓦当旁,穿着卡其色工装裤,裤脚沾着泥点,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牛仔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颜料的手腕。她头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紧紧盯着瓦当,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摩挲着棋谱的纹路,指尖的薄茧蹭过陶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棋谱”亓官?低声自语,声音带着点疑惑,“祖太爷当年和友人对弈到残局,战乱前刻在瓦当上盼着续局,可这布局怎么看都是死局啊。”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放大镜,镜片反射着阳光,在瓦当上投下一个亮斑。放大镜下,棋谱的线条更清晰了,每一笔刻痕都很深,能看出刻字人当时的用力——有些地方陶土都崩裂了,像极了棋盘上无路可退的困局。
“亓官师傅,忙着呢?”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公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京剧练功服,衣襟上绣着淡粉色的牡丹,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热气腾腾的,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的油香,飘进院子里。
亓官?抬头笑了笑,站起身:“公西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排练吗?”
“刚排完早功,想着你肯定又没吃早饭,就顺道给你带点。”公西?走到槐树下,把竹篮递过去,目光落在瓦当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刻着棋谱的瓦当?我看看。”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瓦当上,“这棋谱看着确实怪,黑棋把白棋围得水泄不通,怎么看都没活路。”
亓官?接过豆浆,插了根吸管递给付西?,自己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可不是嘛,我查了好几天棋谱,问了好几个棋坛高手,都解不出来。祖太爷当年到底想表达啥啊?”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容?背着个大大的工具包,穿着卡其色的考古服,脸上还沾着点尘土,头发用一根橙色的发带束着,发梢有些凌乱。“亓官?!我查到你祖太爷的资料了!”她快步走进来,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摞泛黄的纸,“你看,你祖太爷叫亓官景,清末民初的棋手,和他对弈的友人叫吴清源——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吴清源,是同名的一个民间棋手,后来战乱时失踪了。”
亓官?眼睛一亮,凑过去翻看那些资料:“真的?那他们当年为什么下到残局就停了?”
慕容?喝了口公西?递来的豆浆,抹了把嘴:“资料里说,当时日军要进镇,他们正下到关键处,吴清源说‘这局棋,等战乱结束再续’,你祖太爷就把残局刻在了瓦当上,想着以后总能再见到。可谁知道,吴清源再也没回来。”
公西?叹了口气:“真是可惜,说不定这死局里藏着他们约定的暗号呢?”
三人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睛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他手里拿着个旧棋盘,棋盘边缘都磨得发亮了。“小姑娘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老人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的口音。
亓官?愣了愣:“大爷,您是?”
“我叫吴月白,流浪棋手,听说这儿有块刻着棋谱的瓦当,特地来看看。”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我这辈子就爱下棋,哪儿有奇局,我就往哪儿钻。”
慕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声对亓官?说:“这人没在资料里出现过,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亓官?摇摇头:“先看看再说。”她指着瓦当,“吴大爷,就是这块瓦当,您看看这局棋。
吴月白蹲下身,眼睛盯着瓦当,眉头先是皱起,接着又舒展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这局棋啊,”他伸出手指,在瓦当上点了点,“你们都被表象骗了,这根本不是死局。”
亓官?、公西?和慕容?都愣住了:“不是死局?那怎么解?”
吴月白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青石板上画出棋盘的样子,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下:“在这儿填一子,黑棋的包围就破了,白棋就能反杀。”
亓官?看着青石板上的棋谱,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儿!可可这步棋也太险了,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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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白笑了笑:“下棋就像人生,有时候就得冒险。你祖太爷和吴清源都是明白人,他们知道,这局棋的关键不是输赢,是敢不敢在绝境里走一步险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当年吴清源走之前,给你祖太爷留了句话:‘棋局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