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中医院后院,青砖铺就的晒药场被晨光浸成蜜色。西侧老槐树的枝桠斜斜挑着铜铃,风一吹就漾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东侧煎药房飘来的苦香——那是昨晚熬剩下的艾叶与薄荷,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带着点雨后泥土的腥甜。场中央的青石板上,皇甫?正握着药杵捣药,深栗色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一件月白色盘扣短褂,袖口磨出细绒,裤脚扎进黑色布鞋里,鞋尖沾着点新鲜的草汁。
药杵是祖父传下来的老物件,枣木质地,柄上嵌着细碎的萤石,在阳光下泛着淡蓝微光。皇甫?的掌心覆在杵柄上,能摸到祖父当年刻下的细密纹路,像一圈圈年轮。“慢着点捣,薄荷要碎不烂才好。”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她回头时,正看见师父拄着枣木拐杖走过来,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晒干的银杏叶。师父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制药留下的药渍,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师父,您怎么不多睡会儿?”皇甫?停下动作,顺手接过师父手里的药篓。篓子里装着刚采的金银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
“老骨头哪有那么多觉睡。”师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药杵,“这萤石是当年你师娘找遍南山才采来的,说要给怕苦的孩子捣进星光。”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儿童病房楼,“你师娘走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槐花开得满院都是。”
皇甫?没接话,重新握住药杵捣起来。薄荷的清凉混着萤石的微光,在石臼里慢慢散开。她想起第一次来药房时,才六岁,因为怕喝中药哭得惊天动地,师娘就是用这药杵捣了薄荷糖,说“这是星星糖,吃了就不苦了”。师娘的手很软,掌心带着艾草的香味,给她喂糖时,鬓边的银饰轻轻晃着,像月亮的影子。
正想着,儿童病房的护士小张跑了过来,粉色护士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皇甫姐,小舟又不肯吃药了,哭着要找你。”小张的脸上带着急色,额角渗着细汗。
皇甫?心里一紧,放下药杵就往病房跑。小舟是个白血病患儿,才五岁,头发因为化疗掉得差不多了,总爱抱着一个布做的星星玩偶。每次吃药都得皇甫?哄,说“吃了药,药杵里的星星就会来陪你玩”。
病房在二楼东侧,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影。小舟躺在床上,小脸煞白,正揪着床单哭,眼泪把枕套湿了一大片。“星星我要星星”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皇甫?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握住小舟的手。孩子的手很烫,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小舟乖,姐姐给你带星星糖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用薄荷和蜂蜜做的糖块,递到小舟嘴边。
小舟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看她。那双眼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真的有星星吗?”她小声问。
皇甫?点点头,指了指窗外,“你看,天上的星星躲在云后面呢,等你病好了,它们就出来陪你玩。”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小舟的背,像师娘当年哄她那样。
小舟慢慢吃下糖块,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姐姐,药杵里的星星会说话吗?”她摸着皇甫?袖口的盘扣,小声问。
“会呀。”皇甫?笑着说,“它们会说‘小舟要加油,快点好起来’。”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皇甫医生,打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歉意,“我是新来的儿科主任,叫沈知微。”
皇甫?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皇甫?,负责儿童病房的中药调理。”她注意到沈知微的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竹简,上面似乎刻着字。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小舟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听说你很会哄孩子?”他笑着问,“我刚才在门外听你说星星糖,倒是个好办法。”
“都是师娘教我的。”皇甫?笑了笑,“孩子们怕苦,得找点有趣的说法。”
沈知微点点头,蹲下身摸了摸小舟的头。“小舟不怕,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小舟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沈知微站起身,对皇甫?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槐树正开得热闹,花瓣随风落在栏杆上。“我看了你的病历记录,发现你给孩子们用的中药里,加了很多食疗的方子。”沈知微的语气很认真,“比如给小舟用的百合莲子粥,还有给挑食孩子用的山药糕,这些都是你自己配的?”
皇甫?点点头,“师父说,药食同源,有些病光靠药不行,得慢慢调理。”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方子都是师娘留下来的,她以前是做药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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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师娘是苏婉仪?”
皇甫?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我母亲和她是旧识。”沈知微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