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老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当年的事,建军心里有数,你也别太自责。”她拿起茶根醒木,在手里掂了掂,木头的重量带着岁月的沉实,“这醒木是用李伯的茶根做的,茶根这东西,泡得越久越有味道,人呐,犯了错不可怕,怕的是一辈子泡在悔恨里,成了没味的白开水。”
李建军突然站起来,帆布包“咚”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狱中日记”,纸页已经卷边,还有个用麻绳系着的小布包,里面是他在监狱里用茶根雕的小菩萨,眉眼间有点笨拙的虔诚,菩萨的衣褶里还嵌着细小的茶渣。“爸,老周哥,当年的事不怪他,是我自己愿意的。”他的声音有点激动,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知道老周哥是为了救他妈,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再说,当年那伙人找的是我,老周哥只是……只是帮我传了句话。”
李伯愣住了,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雾气在他老花镜的镜片上结了层薄霜,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擦了擦镜片,再看向李建军时,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心疼,有愤怒,还有点释然。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茶馆的木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那本狱中日记上,照亮了扉页上的字:“茶根泡三遍,苦水就淡了;人活一辈子,错了就改,别让心里的苦水腌透了自己。”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茶馆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脸——是拆迁办的赵主任,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像两尊冷冰冰的石像。
赵主任迈着方步走进茶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响,打破了茶馆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宗老板,好久不见。”他皮笑肉不笑地坐在八仙桌旁,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碗又颤了颤,“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茶馆拆迁的事。开发商给出的条件很优厚,三倍赔偿,还能优先选新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宗政?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热水溅在桌上,烫出个浅褐色的印子,像块小小的胎记。“赵主任,这茶馆我开了二十年,百福巷的老主顾都在这喝茶,我不能搬。”她把茶壶放在灶台上,火苗已经小了下去,锅里的茶汤泛着细小的泡沫,“再说,这房子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房梁上还刻着她的名字,有感情了。”
“感情不能当饭吃啊,宗老板。”赵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份合同,推到宗政?面前,纸张在桌上滑出“刺啦”的声音,“你看,这是赔偿明细,只要你签字,明天就能拿到钱。这百福巷迟早要拆,你何必顶着不走呢?”他的手指在合同上敲了敲,指甲盖泛着青白色,“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开发商的脾气可不好,到时候强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李伯突然把醒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吓得赵主任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往前跨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赵主任,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强买强卖啊?这茶馆是宗老板的根,你说拆就拆?”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告诉你,我们这些老主顾,都站在宗老板这边!你要是敢拆,我们就躺在茶馆门口,看你们怎么推!”
陈老也合上了鸟笼,画眉在里面“扑棱”着翅膀,发出焦躁的叫声。“赵主任,这百福巷的房子,大多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是你说拆就能拆的。再说,开发商给的那点赔偿,够买个厕所吗?”他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晃得赵主任眯起了眼,“我们已经联名给区里写了信,要求保留百福巷的老建筑,你还是回去吧,别在这白费口舌。”
赵主任的脸沉了下来,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手指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咯咯作响。“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我实话告诉你们,下周推土机就会开进百福巷,到时候不管你们签不签字,这茶馆都得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往前站了站,摆出要动手的架势,茶馆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下棋的老人们停了手,手里的棋子捏得紧紧的,学生们也吓得缩到了角落,眼睛里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个爽朗的声音:“哟,赵主任这是在欺负人啊?”
众人回头,只见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固定着,手里拎着个藤条篮,里面装着刚买的新鲜蔬菜,还沾着泥土。是刚从乡下回来的老中医张大夫,以前总在茶馆里给人免费看病,和宗政?是老相识。他走到赵主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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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我记得你小时候总跟着你妈来这茶馆喝茶,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么高,抱着个粗陶碗喝得满脸都是茶渍,还哭着闹着要吃我带的糖糕。”张大夫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现在长大了,当了个小主任,就忘了这茶馆的情分了?忘了你妈当年没钱看病,是宗老板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