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的女儿吧?”老马把麻袋放在墙角,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我早上在站台捡到个东西,你看看是不是和周师傅有关。”他从怀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后,里面是张泛黄的旧船票,日期正是十年前周建军出事那天,目的地是镜海市,背面用钢笔写着:“等我靠岸,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糖糕”,字迹苍劲有力,和周晓怀里录音机上照片里男人的字迹一模一样。
周晓看到船票,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接过船票,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这是我爸写的!他当年说要去邻市拉批货,回来给我带糖糕,结果……结果就出事了。”她哽咽着说,“我妈总说,他是怕我担心,才没说去的是危险的路段。”
可就在这时,老马却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公羊黻耳边说:“阿黻,刚才我在站台捡到这船票的时候,被铁路派出所的人看见了,他们说这船票可能和十年前周建军事故的调查有关,让我交上去。我想着先给你看看,现在你说……咱们是把船票给周晓,还是交给派出所?”
这又成了一个两难的局面。把船票给周晓,是圆了她对父亲的思念,让她带着父亲的承诺离开;可交给派出所,或许能还原当年事故的真相,给周建军一个更公正的定论。公羊黻看着周晓痛哭的模样,又想起老周生前说过周建军是个正直的人,最终还是决定把船票留给周晓:“这是周师傅留给女儿的念想,真相固然重要,但孩子的思念更不能被辜负。”
公羊黻刚把录音带放进播音机,准备按下播放键,站台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老周的徒弟小林——现在的火车站站长。小林穿着笔挺的铁路制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值班室,脸色凝重。“阿婆,不好了,刚才接到上级通知,说有人举报咱们私自播放未经审核的录音带,现在纪检组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
周晓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抓住小林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站长,求求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爸……我爸可能再也听不到了。”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怀里的录音机紧紧贴着胸口,仿佛那是她与父亲唯一的连接。
小林看着周晓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公羊黻,面露难色:“阿婆,这不是我不通融,纪检组的人要是发现了,不仅您要被问责,我这个站长也得受牵连。可是……”他顿了顿,想起老周生前对自己的教诲,“师傅当年说,站台的广播是给人希望的,我不能让这份希望破灭。”
小林面临着三难的抉择:一是严格执行规定,阻止公羊黻播放录音带,保住自己的职位;二是帮助公羊黻拖延时间,让周晓能给父亲播放录音,但可能会被纪检组问责;三是主动向上级汇报,请求特殊批准,可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样,阿婆,您先播放录音带,我去前面拦住纪检组的人,就说您在调试设备,争取能给周晓留五分钟时间。”小林最终选择了第二种,他不能违背师傅的教诲,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儿的希望落空。
公羊黻按下了播放键,周建军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各位旅客请注意,k458次列车即将发车,请还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声音里带着铁路人特有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老婆,等我回来给你和晓晓带糖糕;晓晓,好好学习,爸下次给你带个会跑的小火车。”
广播声透过值班室的窗户传到站台上,晨雾渐渐散去,早起的旅客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周晓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把手机凑近喇叭,让病床上的父亲也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播音机突然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随后声音就中断了。公羊黻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按着播放键,可机器就是没有反应。“怎么回事?这机器昨天还好好的!”
老马在一旁看着,突然说:“阿黻,昨天我帮你打扫值班室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播音机后面的一根线,我以为接上了就没事,会不会是没接好?”
现在又多了一个难题:要是拆开播音机重新接线,至少需要十分钟,可纪检组的人随时可能到;要是不接线,录音就播放不了,周晓的父亲就听不到这最后的声音。
“我来拆!”周晓突然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大学学的是电子工程,这种老旧设备我能修好!”她快速放下录音机,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播音机的外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纪检组的脚步声已经在站台尽头响起,小林焦急地跑进来:“阿婆,他们快到了,只有两分钟了!”
就在纪检组的人即将走到值班室门口时,周晓终于接好了线,周建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周晓赶紧把手机凑近喇叭,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父亲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糖糕……晓晓……”
周晓惊喜地抬起头,眼泪又流了下来:“爸,您听到了!您等着,我这就带糖糕回去看您!”
公羊黻赶紧按下停止键,对周晓说:“姑娘,快回去吧,别让你爸等急了。”她把老马之前准备给自己的那块糖糕递到周晓手里,“拿着这个,算是你爸给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