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的镜海市,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线晕开一层淡金,像给灰蓝色的天幕镶了道暖边。露水还凝在菜场入口的梧桐叶上,风一吹,“嗒嗒”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公孙龢推着那辆焊了铁皮框的旧三轮车,车轱辘碾过积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车斗里码着刚从郊区菜农那收来的青菜,碧绿水嫩,叶尖还沾着泥星子;一筐土鸡蛋卧在铺了稻草的竹篮里,蛋壳泛着温润的米白;最底下压着那块包着红布的老秤砣,红布边角磨得发白,是父亲生前用了三十年的物件。
公孙龢停下车,从车座下摸出块抹布,弯腰擦了擦车把上的露水,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这秤称的是良心”时,掌心的温度。五年前女儿公孙玥失踪后,她无数个夜晚都是抱着这块秤砣入睡,仿佛能从那粗糙的金属触感里,寻到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龢丫头,早啊!”巷口卖早点的王记包子铺掀开了蒸笼,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面香飘过来。老板娘王秀兰系着藏青围裙,手里拿着长柄竹勺,探出头冲她笑,眼角的细纹挤成两朵花。可公孙龢知道,王秀兰最近正愁眉不展——她儿子在外地打工时摔断了腿,不仅医药费没着落,工地还拖着工资不发,昨晚她还看到王秀兰躲在包子铺后厨偷偷抹眼泪。
公孙龢直起身,也笑了笑:“王姐,今天包子闻着格外香。”她没提昨晚看到的情景,有些难处,戳破了反而让人心酸。
“那可不,今早发面时多揉了两圈!”王秀兰用竹勺敲了敲蒸笼边,强装出爽朗的样子,“等会儿给你留两个肉的,刚出锅的,热乎!”话落,她悄悄抹了下眼角,心里却在盘算:今天要是再卖不完包子,明天可能就没钱给儿子买止痛药了。
“哎,谢啦!”公孙龢应着,推着车往菜场里走。菜场里已经有了动静,几家早到的摊主正忙着卸车、摆货,铁盆碰撞的“哐当”声、水管喷水的“哗哗”声、彼此打招呼的吆喝声,渐渐织成一张充满烟火气的网。可这烟火气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最清楚。
她的摊位在菜场西北角,是父亲传下来的老位置,旁边挨着卖豆制品的李叔和修鞋的濮阳黻。李叔最近也不好过,他老伴查出了糖尿病,每天都要打胰岛素,家里的积蓄早已见底,昨天他还跟公孙龢念叨,想把家里唯一的老房子抵押出去,可又怕万一还不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把青菜摆上木架,濮阳黻就背着工具箱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铁盒,里面装着鞋钉、鞋油和几块磨得光滑的鞋楦。濮阳黻无儿无女,一个人生活,去年查出了轻微的白内障,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会失明,可手术费要好几万,他只能一天天拖着,每次给人修鞋时,都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针线。
“龢妹子,今天青菜看着不错啊。”濮阳黻放下工具箱,从口袋里摸出块硬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驱散心里的苦涩,“昨天有个穿37码鞋的姑娘来问,说上次买的鞋垫还想再要两双,绣桂花的那种。”
公孙龢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37码,桂花刺绣,是她失踪五年的女儿当年最爱的尺码和图案。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行,我晚上回去绣,让她明天来拿。”其实她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整理女儿失踪前的照片,此刻听到这熟悉的信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濮阳黻看出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只是低头摆弄着鞋楦:“不急,你慢慢绣,那姑娘说她可以等。”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纠结——他知道公孙龢一直在找女儿,可他最近总觉得眼睛越来越模糊,要是真的失明了,以后可能再也帮不上公孙龢什么忙了,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
正说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吱”地停在菜场入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个印着“营养师”字样的帆布包。她径直走到公孙龢的摊位前,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青菜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请问,这是公孙?师傅的摊位吗?”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眼神温和却带着点急切。
公孙龢愣了愣:“我是公孙龢,你是?”
“我叫林薇,是市第一医院的营养师。”林薇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把青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二十年前,我在这儿买过菜,是你父亲给我多装了一把青菜,说‘学生娃读书辛苦,多吃点绿叶菜’。”
公孙龢看着照片,眼眶突然热了。那是她十岁时的样子,父亲总说她“瘦得像根豆芽”,每次有学生来买菜,总会多给一把。她吸了吸鼻子:“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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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找。”林薇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家穷,靠助学金读书,你父亲总偷偷多给我菜,还不要我钱。后来我考上医学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