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镜海市,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澡堂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与雾纠缠在一起,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拖出长长的尾巴。推着装满换洗衣物的木车走在巷子里,车轮碾过石板缝里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混着远处早点摊油锅“滋啦”的炸声,成了清晨最鲜活的背景音。
木车上的搪瓷盆里,叠着张爷爷生前用的檀香皂,皂体上还留着他 st 次使用时蹭出的细纹,阳光透过雾霭落在皂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申屠?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从把澡堂改成“云端休息室”,她每天不到五点就得起,给老人们准备温热的毛巾和泡着枸杞的菊花茶,可即便这样,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少了块拼图。
“申屠丫头,等等!”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申屠?回头,看见环卫工王姐骑着挂着扫帚的三轮车追上来,车筐里的塑料瓶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王姐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塞到她手里:“昨儿清理太叔黻花店门口的落叶,捡着这个,看着像你这儿的东西。”
塑料袋里是个巴掌大的布包,针脚歪歪扭扭,布料是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太阳——正是张爷爷生前给她绣的,去年冬天打扫澡堂时不小心弄丢了。申屠?指尖抚过布包上毛糙的线头,眼眶突然发热,布包边角还沾着点干了的桂花,是太叔黻花店飘来的香气。
“谢谢王姐,我找这布包好久了。”申屠?把布包塞进围裙口袋,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张爷爷 st 次来澡堂时,偷偷塞给她的糖纸,上面印着早已停产的水果硬糖图案。
“客气啥,对了,今儿有个新客人要去你那儿,是养老院刚转来的陈爷爷,听说以前是飞行员,脾气有点倔,你多担待着点。”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三轮车铃铛“叮铃”响了一声,便骑着车消失在晨雾里。
申屠?推着木车继续往前走,澡堂的铁门就在前方,铜制门环上挂着串红绳,绳上系着的小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推开铁门时,“吱呀”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几只鸟扑棱着翅膀,在雾里划出几道灰黑色的弧线。
澡堂里已经亮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出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老周头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着热气腾腾的茶,看见申屠?进来,抬了抬下巴:“丫头,vr设备昨晚调试好了?张爷爷的影像数据导进去没?”
“都弄好了,李叔的儿子帮忙弄的,说这次的清晰度比上次高两倍。”申屠?把木车推到角落,转身去烧热水,铁壶放在煤炉上,很快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顺着壶嘴往上冒,在天花板上凝结成小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老周头放下搪瓷缸子,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我昨儿又想起点事儿,你记下来,下次给张爷爷弄影像的时候加上——他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当兵,冬天站岗,睫毛上都结着冰碴子,还总把馒头省下来给村里的孩子。”
申屠?拿出笔,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铁壶的“咕嘟”声、水珠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忽然,门口传来“笃笃”的拐杖声,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根黑檀木拐杖,拐杖头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请问,这里是能‘见’到人的地方?”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很锐利,扫过澡堂里的vr设备——那是申屠?攒了半年钱买的,白色的设备外壳上,还贴着孩子们画的太阳贴纸。
“是陈爷爷吧?我是申屠?,您请坐。”申屠?赶紧搬来椅子,给老人倒了杯菊花茶,杯子里的枸杞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水色渐渐变成浅橙红色。陈爷爷坐下后,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上——那是张爷爷和他老伴在澡堂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张爷爷笑得露出豁牙,手里举着个刚买的烤红薯。
“我听说,你们能把人‘弄’到这设备里?”陈爷爷的手指轻轻敲着拐杖头,节奏很稳,像是在打某种暗号。申屠?点点头,指着旁边的vr设备:“只要有照片或者视频,就能通过技术还原影像,您想‘见’谁?”
陈爷爷沉默了片刻,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致阿珍”,字迹工整却带着点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一架飞机旁,笑得眉眼弯弯,飞机的机身上印着模糊的编号。
“这是我老伴,阿珍,1953年没的,当时我正在执行任务,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陈爷爷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她生前最喜欢看飞机,说等我退役了,就一起去看遍全国的机场。”
申屠?接过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等你回来,我们去看北平的秋天。”字迹娟秀,和正面的“致阿珍”是同一个人写的。她把照片递给老周头,老周头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