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中央艺术区,玻璃幕墙反射着七月流火,将天空染成一片熔金。美术馆前的广场上,青铜雕塑“城市根系”缠绕着爬山虎,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地时溅起细微的声响,混着远处工地传来的钢筋碰撞声——叮、当、铮,像支不成调的序曲。
空气里飘着柏油被晒化的焦味,混着美术馆旁咖啡店飘出的焦糖玛奇朵香气,热流裹着风掠过行人的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单于黻站在美术馆正门前,白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毛边,靛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用钢筋截成的细链——链节上刻着“星星”二字,是女儿用指甲刀一点点抠出来的。
她仰头望着美术馆的巨幅海报,上面印着丈夫用钢筋焊成的“小钢琴”,琴键上落着只灰鸽,翅膀掠过“纪念城市建设者”的标题。风掀起她的短发,露出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丈夫在工地给她递钢筋时,不小心蹭到的,如今成了他留在她身上的、最清晰的印记。
“单姐,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身后传来徒弟小星的声音,女孩扎着高马尾,发梢别着枚银色的音符发卡,手里攥着本翻得卷边的《建筑声学手册》,“就是李馆长刚才说,那位‘神秘捐赠人’还没到,开幕式要不要再等等?”
单于黻回头,看见小星的白球鞋上沾着泥点,裤脚还沾着片银杏叶——明明是夏天,哪来的银杏叶?她伸手替女孩拂掉叶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汗湿痕迹:“不等了,建筑工人的时间,从来不是按钟表算的,是按钢筋浇筑的凝固时间算的。”
话音刚落,美术馆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带着冷气的风涌出来,裹着个熟悉的身影——太叔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印着“城市角落”的t恤,手里抱着个用画板改造的音箱,肩上还挎着个装满颜料的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单姐!抱歉来晚了,刚才在巷口看见个流浪猫,非要跟着我,我给它找了个纸箱才过来。”
他身后,果然跟着只橘猫,尾巴尖沾着点白色颜料,正迈着猫步蹭他的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太叔黻弯腰抱起猫,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看它,多像麴黻老师当年拍的那只断腿橘猫,就是瘦了点,回头我给它弄点猫粮。”
单于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前几天听人说,太叔黻为了筹备这次展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把丈夫的钢筋琴细节一张张画成了插画:“别光顾着猫,你自己的眼睛都快熬成熊猫眼了,等下开幕式结束,必须去旁边的咖啡店喝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醒醒神。”
“知道啦!”太叔黻笑着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单于黻耳边,“对了,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亓官黻老师了,她手里拿着个用废品拼的星星,好像在找什么人,神色不太对,你要不要去看看?”
单于黻心里“咯噔”一下——亓官黻很少会在这种场合露出焦虑的神色,除非是和化工厂的旧案有关。她拍了拍太叔黻的肩膀,把猫接过来抱在怀里,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点安心的暖意:“你先带小星去后台准备,我去看看亓官老师。”
抱着猫穿过人群,耳边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有记者的提问声,有观众的惊叹声,还有工作人员的协调声。她看见令狐?带着孙子站在雕塑旁,孙子正指着钢筋琴的照片问“爷爷,这个钢琴为什么是用铁做的”;看见濮阳龢用左手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还看见漆雕?穿着件黑色运动服,正和一个年轻女孩比划着什么,女孩的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过拳击的。
终于,在美术馆西侧的回廊里,她看见了亓官黻。她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那道当年被废品车烫伤的疤痕,手里果然拿着个用易拉罐拼的星星,星星的每个角都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摩挲。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亓官老师。”单于黻轻轻喊了一声,怀里的橘猫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止了咕噜声,竖起了耳朵。
亓官黻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把手机揣进兜里,勉强笑了笑:“单姐,你怎么来了?开幕式快开始了吧?”
“快了,”单于黻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沾着点荧光粉——是段干?研发的记忆荧光粉,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痕迹,“你在找什么人?是不是段干老师那边有消息了?”
亓官黻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芯片,芯片上刻着“为了孩子”四个字,正是当年段干?丈夫藏在化工厂旧设备里的污染数据备份,“刚才段干给我发消息,说她在化工厂旧址附近发现了新的线索,好像是关于当年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但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让我带着这个芯片过去,还说让我小心点,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单于黻的心沉了下去——化工厂的旧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有人盯着?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猫,猫突然“喵”了一声,朝着回廊尽头的方向望去,尾巴尖开始快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