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火车站南广场,暮春的风卷着晚樱的粉白花瓣,扑在锈迹斑斑的铁皮站台上。夕阳把铁轨染成熔金,远处的信号塔顶着橙红色光晕,像支插在天空的巨型火柴。进站口的老式广播喇叭蒙着层薄灰,线绳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里面装着半袋没吃完的炒瓜子——是老马昨天忘在这儿的。
站台地面的瓷砖裂着细纹,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口香糖残渣,被夕阳晒得发软,散发出甜腻的塑胶味。靠近三号候车椅的地方,有块瓷砖比周围高出半指,是去年暴雨冲垮路基后重新铺的,边缘还留着水泥的奶白色印记。”的字样,那是她丈夫周正明失联的那天。
“黻姐,你又在这儿啊?”穿着橙黄色环卫服的王姐推着清扫车过来,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惊飞了几只在站台边啄食的麻雀。王姐的头发用根红绳扎在脑后,发梢沾着片樱花瓣,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手腕上褪了色的红绳手链,“这天儿说热就热,刚扫完东边站台,汗衫都湿透了。”
公羊黻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泡好的菊花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粒枸杞。她把茶缸递给王姐,指尖碰到对方粗糙的手——那手上布满裂口,是常年握扫帚磨出来的,“喝点凉的解解暑,刚从家里带来的,加了冰糖。”
王姐接过茶缸,猛灌了一大口,甘甜的菊花香混着冰糖的甜味滑进喉咙,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黻姐你心细,不像我们家那口子,让他泡杯茶都能把糖罐打翻。”她朝进站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对了,刚才看见老马了,扛着个大编织袋,说是去城郊收废品,路过这儿特意绕过来,说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老马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编织袋,蹒跚地走了过来。他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额前的几缕被汗水粘住,遮住了眼角的皱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肘部打着块棕色补丁,是去年公羊黻给他缝的。
“黻丫头,可算着你了!”老马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里面似乎装着硬邦邦的东西。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件,递到公羊黻面前,“你看看这个,昨天在城郊那个老供销社收废品的时候发现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抚过标签上熟悉的字迹——那是她丈夫的笔迹,笔画遒劲,末尾的“明”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翘,和他写的所有字一样。
“这这是在哪儿找到的?”公羊黻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红了。她抬起头,看着老马,眼底满是急切,“老马,你还记得那个供销社的具体位置吗?有没有看到其他和他有关的东西?”
老马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就在城郊李家庄那边,那个供销社早就倒闭了,里面堆了好多旧东西。我找到这盘磁带的时候,它被压在一堆旧报纸下面,旁边还有个破收音机。没看到其他特别的,就只有这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那个供销社的老主任还在,他说这盘磁带好像是当年一个姓周的列车员落下的,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公羊黻紧紧攥着磁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头看着磁带,脑海里浮现出丈夫的模样——他穿着笔挺的蓝色列车员制服,胸前别着银色的徽章,笑着对她说“黻黻,等我跑完这趟末班车,就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可那趟末班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一张模糊的失联报告,和无尽的等待。
“黻姐,你别太激动,”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好歹有了点线索,总比一直没消息强。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这磁带放出来听听?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公羊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她把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然后对老马和王姐说:“走,去我家,我家有老式的录音机,应该能放这盘磁带。”
三人收拾好东西,朝着站台出口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樱花瓣的站台上,像三道交织的剪影。
公羊黻的家在火车站附近的老居民区,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混合着各家炒菜的香味——有红烧肉的浓郁,有西红柿炒蛋的酸甜,还有葱花爆锅的呛人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公羊黻和周正明穿着婚纱礼服,笑得一脸灿烂。照片下面是一个老式的木质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黑色的录音机,机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算完好——这是周正明当年省吃俭用买的,说是要录下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公羊黻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咔哒”一声,磁带开始转动,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传了出来,带着列车行驶时的“哐当哐当”声:
“黻黻,现在是1998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