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可他们都不理我,还把我往这冷柜子里塞。”她噘了噘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角却没泪。她的裤子上沾着些草屑,跟狗爪子上的草屑一样,太平间里可没有草。
乐正?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她的脸颊确实比刚才红润了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连鼻尖都泛着点热气——刚才碰她胳膊时可不是这样。难道是下午忙乱中搞错了?急诊室那会儿确实乱,送来三个车祸伤员,林晚是最严重的一个,说不定心电监护仪接触不良了?他诊所里的监护仪就坏过一次,把只睡着的猫测成了“心跳停止”,吓了他一跳。
“那我带你去急诊重新检查一下。”他把帆布包背在身上,伸手想拉她。万一真没死,耽误了治疗可不是小事。他想起自己当年要是早点发现前妻的心脏病,她说不定就不会走了。
“等一下。”姑娘突然拉住他,手指攥得很紧,指了指冰柜,“我的作业本还在里面呢。刚才他们把我塞进去的时候,我顺手塞进去的。石头的作业还没改完,他昨天写错了三个生字,我得圈出来让他订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石头说要是这次作业全对,他爹就允许他去镇上的书店买本字典,我答应了要帮他的。”
乐正?走到冰柜前拉开门,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股更浓的梅子糖味。果然在最底层看到一摞作业本,上面还放着支粉色的钢笔,笔帽上掉了块漆——跟地上那支一模一样?他愣了愣,回头看地上,刚才那支钢笔不见了。他把作业本拿出来递给姑娘,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如果她真的只是休克,怎么会有力气把作业本塞进冰柜底层?冰柜最底层离门有半米远,就算是清醒的人蹲在地上塞,也得费点劲。他想起老李头说过,这冰柜底层的抽屉卡得紧,上次拉尸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
“谢谢你呀。”姑娘接过作业本抱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尾的细纹都甜乎乎的。“我叫林晚,你叫什么名字?”
“乐正?。”他回答道,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刚才抓他的时候还冰凉的皮肤,现在居然有点温乎了,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确实在跳,弱是弱了点,但实打实是活人的脉。这感觉像极了当年他给那只冻僵的流浪猫做心肺复苏时,摸到猫的心跳慢慢恢复的样子。
“乐正医生,你人真好。”林晚仰起脸看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像沾了片雪花。“这是谢礼。”
乐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活了四十多年,除了过世的妻子,还从没被陌生姑娘这么亲近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
“老李头不在,太平间的门怎么开着?”是急诊的王护士的声音,她值夜班,总爱穿双带响的凉鞋,刚才就是踩着林晚的包带摔了跤的那个。
“别是进了贼吧?快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是保安小张,他的大嗓门在走廊里撞得嗡嗡响。小张前几天还来诊所给狗打疫苗,说他家的狗总爱偷袜子,跟年糕一个德性。
林晚的脸色瞬间白了,比刚才在冰柜里时还白,一把抓住乐正?的胳膊往冰柜后面躲。“别让他们看见我!他们会把我再塞回冷柜子里的!”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真真切切的害怕,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胳膊肉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抖,像寒风里的树叶,可奇怪的是,她的体温又变凉了,跟刚从冰柜里出来时一样。
乐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蹲在了冰柜后面。狭小的空间里,香水味变得浓郁起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让人头晕。他能感觉到林晚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凉丝丝的,不像活人的热气。冰柜壁上结着霜,蹭得他后背发痒,他想起去年年糕丢了之后,他在冰箱里冻了好多梅子糖,说要等年糕回来吃,结果糖都化了,冰箱壁上也结着这样的霜。
“乐正医生?你怎么在这儿?”王护士推开门走进来,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柱扫来扫去,看到蹲在地上的乐正?愣了一下。“你不是回家了吗?刚才在急诊门口还跟你打招呼呢,说你家年糕找到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乐正?心里咯噔一下——年糕找到了?王护士怎么会知道年糕?他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林晚在后面掐了他一把,力道不小,掐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把到了嘴边的“带病人去检查”咽了回去,指了指地上的流浪狗,“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这只狗怎么样了,下午捡的,怕它夜里冻着。”
小张在屋里扫了一圈,手电筒的光停在敞开的冰柜门上,脸色沉了沉。“这冰柜怎么没关?刚才送来的那个支教老师呢?就是下午那个,姓李的医生还说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包里还有给孩子带的糖果呢。”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的帆布包,包滚了滚,又露出几颗草莓糖。
乐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正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害怕,像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发梢上的霜花还没化,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