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梳子。”她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冰柜的蓝光,像两潭冻住的水,“妈妈送我的,象牙白的,上面刻着小花。断了根齿,下午缝伤口时掉在器械盘里了。”
乐正?的脑子“嗡”地一下。他想起下午给姑娘整理遗物时,确实在她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当时急着处理伤口没细看,随手塞在了旁边的器械盘里。可他更记着,当时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是平的,老李头捏着听诊器听了三分钟,摇着头说“没气了”,死亡证明上的章还是他帮忙递的印泥——印泥是老李头闺女结婚用的红印泥,沾在纸上泛着油光。
“我去给你拿。”他想抽回手,姑娘却没松。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缝里的霜花,化了点水,黏在他手腕上。那处皮肤突然有点痒,像有蚂蚁爬——去年年糕丢的那天,他在小区花坛边也被蚂蚁咬过,就是这感觉。
“就在那个红色的包里。”她朝墙角努了努嘴,眼睛没离开他的脸,“我给孩子们带的糖果也在里面,草莓味的,他们都爱吃。上次石头偷偷把糖果塞给我,说‘老师吃了就不疼了’,傻得很。”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石头娘走得早,他总把糖果攒着,说要给我留着……”
乐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果然放着个红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西部计划”四个字,洗得有点发白。包带断了一截,用蓝布条缠着,看着眼熟——下午急诊室忙乱时,王护士踩着包带摔了一跤,当时还骂了句“什么破包”。他这才注意到,包旁边还堆着些作业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小花”“石头”之类的名字,其中一本的角被撕了,用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胶带上面还沾着片向日葵花瓣,跟冰柜门缝里的那片一样。
“你先松手,我这就去拿。”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兽医站里闹脾气的猫——有回给橘猫剪指甲,猫抓着他的手不放,他也是这么软着声哄的。那只橘猫后来生了崽,他还送了只给福利院,就是林晚寄梅子糖那天抱走的。
姑娘终于松了手,指尖在他手腕上留下几道白印,像被冻住的淤青。乐正?快步走到墙角拿起帆布包,拉链一拉就听见“哗啦”一声,滚出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果然是草莓味的,糖纸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有颗糖滚到狗脚边,狗嗅了嗅,用爪子扒了扒,没敢吃。他在包底摸了摸,很快碰到个光滑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把象牙白的梳子,梳背上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边缘有点磨损,断了根齿,跟姑娘说的一模一样。梳子上还沾着根头发,黑得发亮,是林晚的头发。
“找到了。”他举着梳子走回去,脚步却顿住了——冰柜前空无一人。刚才还躺在里面的姑娘不见了,只有那块白布落在地上,上面沾着几片融化的霜花,像撒了把碎盐。白布旁边多了支粉色的钢笔,笔帽上掉了块漆,就是下午他看见林晚别在胸前的那支。
“姑娘?”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屋里打了个转又回来,撞得冰柜门轻轻晃。冰柜顶上放着的老李头的搪瓷缸子掉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茶叶渣撒了一地——老李头总爱把喝剩的茶叶渣倒在太平间,说能“压邪气”。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水。乐正?猛地回头,看见姑娘正蹲在地上逗那只流浪狗,手里拿着颗草莓糖,小心翼翼地递到狗鼻子前。“你看它多乖,像我们村的阿黄。阿黄上次跟我上山采蘑菇,还帮我叼回了掉在沟里的篮子呢。”她说话时,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狗的耳朵,狗却没躲,反而往她怀里蹭了蹭。
狗显然不怕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刚才的低鸣早没了影。有颗糖从她手里掉下来,滚到乐正?脚边,他低头一看,糖纸破了个小口,露出里面粉色的糖块——跟他前妻临终前攥着的那颗一模一样。
乐正?皱了皱眉。这太不对劲了。他行医这么多年,死人见得不少,休克的也救过,从没见过休克的人从冰柜里爬出来,还能蹲在地上逗狗的——冰柜里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就算是活人进去待十分钟,也该冻得说不出话。他悄悄摸出手机想给急诊的同事打个电话,屏幕却突然黑了——下午给宠物诊所的猫拍x光片时忘了充电,这会儿彻底没电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倒影里,站着个穿棉布裙的姑娘,发间别着把象牙白的梳子。
“你在怕我吗?”姑娘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脸颊甚至泛着点粉,像涂了胭脂。“我不是鬼哦。医生说我只是休克了,还没死呢。”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看,伤口都不疼了。”
“休克?”乐正?愣了愣。下午送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测不到心跳了,老李头还特意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墨迹都没干。他甚至记得姑娘的瞳孔——当时他用手电筒照过,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是死人的样子。他诊所里有只老死的金毛,临终前瞳孔就是这样,散得圆圆的。
“嗯。”姑娘点了点头,把梳子别在头发上,木梳蹭着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利落得很,“司机叔叔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听见医生说‘没救了’,就急得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