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布,蓝底白花,上面绣着半朵牡丹,针脚歪歪扭扭的,却跟之前壤驷龢那半块残帛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去年壤驷龢来队里做文物防火讲座时,特意拿残帛给他们看过,说上面的牡丹纹是唐代独有的,花瓣边缘有三道极细的金线,一般人绣不出来。
这是啥?亓官黻捏着布角问,指尖有点抖。
慕容念抹着眼泪,把布往怀里拽了拽:爷爷说这是能找到家人的东西她顿了顿,小嗓子带着哭腔,爷爷还说,要是找着绣另一半牡丹的人,就让我把这个给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铜片,巴掌大,上面刻着个字,边缘磨得发亮,看着有些年头了。
正说着,钟离?疯了似的冲过来,头发散着,平时总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掉在肩上。她抱住钟离山就哭,眼泪砸在丈夫烧得焦黑的衣服上。钟离山咳了半天,指着仓库的方向,气若游丝:我看见看见老陈了他在火里站着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枪
亓官黻心里一沉,低头看手里的水枪——黄铜接口上,不知啥时候多了道指痕,深深的,像是刚被人攥过。风一吹,枪身上的水珠子往下掉,在地上积成个小坑,映着天上的灰云,像块化不开的墨。他突然想起去年清明去老队长墓前,看见碑上刻的名字旁边,多了个用红漆画的小水枪,当时以为是哪个孩子画的,现在想来,倒未必。
突然有人喊:仓库后面还有个地窖!亓官黻抬头看,是司空黻,他刚从队里档案室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消防头盔,盔沿上沾着片干枯的牡丹花瓣——那是老队长当年总戴的那顶,去年整理遗物时收在铁盒里,怎么会在他手里?
刚才清点老队长遗物,发现他的日记里写着司空黻跑得急,喘得说不出整话,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把头盔往亓官黻手里塞,地窖里有当年的污染报告,还说说秃头张今儿会来取
头盔上还留着老队长的体温似的,温温的。亓官黻翻开头盔内衬,看见里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老队长抱着个小女孩在队部院子里拍的,小女孩扎着俩小辫子,跟慕容念有点像。照片边角写着行小字:阿?三岁留影。
阿?亓官黻心里一动,看向段干?。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帮慕容念擦眼泪,听见这两个字时,肩膀轻轻抖了下。
亓官黻把孩子递给段干?,段干?伸手接时,他看见她指尖缠着块创可贴,是刚才捡瓷片划的。看好她。他丢下句话,抓起水枪又要往地窖冲。段干?拽住他胳膊,眼睛红了圈:别去了,里面火太大,刚才老赵说房梁塌了半截,地窖口说不定被堵了
不行!亓官黻甩开她的手,手背蹭过她的风衣,老队长当年没带出来的东西,我得替他带出来。他往地窖口跑,刚到台阶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不是漏水,是有人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纸。
地窖里黑得很,只能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角落里堆着些铁箱子,锈得厉害,锁都烂成了疙瘩。其中一个开着,里面放着摞文件,上面印着化工厂污染处理记录几个字,纸边都黄了。亓官黻伸手去拿,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冷得像冰,没一点温度。
他心里一紧,举着手机往后照——电筒光晃过张脸,脸上的肉被火烧得焦黑,嘴唇都没了形状,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是老队长陈峰!你终于来了,老队长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刮得人耳朵疼,把报告拿走别让秃头张得逞他另一只手往箱子底下指,那里压着个牛皮袋,印着化工厂的公章。
亓官黻攥着文件往外跑,老队长跟在他身后,脚步轻飘飘的,没一点声音。刚跑出地窖口,身后地炸了——是仓库里的煤气罐被火烤爆了。气浪把亓官黻掀出去老远,他摔在地上,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文件撒了一地,被风吹得翻页,他伸手去抓,却发现上面的字全没了,只剩些白纸,干干净净的像从没写过字。
他抬头看,老队长站在地窖门口,脸上焦黑的皮好像掉了些,露出底下苍白的肉。老队长冲他笑了笑,然后慢慢化成烟,被风吹散了,飘到仓库那边去了。段干?跑过来扶他,手指拂过他的背:没受伤吧?亓官黻摇摇头,去捡地上的文件,手抖得厉害——怎么会没字了?难道是老队长的魂儿在帮他?
厍?跑过来问,手里还拿着个破茶缸——是他刚才碎了的那个,不知啥时候被粘好了,用胶带缠着圈,看着挺滑稽。文件呢?拿到了没?他眼睛亮得很,像是盼着这事儿盼了好久。
亓官黻举着白纸,喉咙发紧:没了全没了段干?突然指着他的手心:你看!亓官黻低头,手心不知啥时候多了道荧光,是记忆荧光粉的颜色,拼出行字:报告在秃头张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他孙女的发卡上。荧光粉是段干?调的那种,遇热才会显形,刚才他摔在地上时,手心被石子硌得发热,倒正好显出来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消防车,是警车。亓官黻抬头看,秃头张被两个警察押着往这边走,他头发还是那么少,脑门上光溜溜的,只是比五年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得像褶子。他孙女跟在后面哭,扎着俩小辫子,头上的发卡掉在地上,闪着银白的光——是个蝴蝶形状的,看着挺精致。
亓官黻走过去捡起发卡,突然发现蝴蝶翅膀上刻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