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老长,像些乱晃的鬼手。西区仓库着火了!值班员小李扯着嗓子喊,手里的调度单被风刮得老高,说是堆了不少纸箱,火蹿得快得很!
亓官黻抓起擦了一半的水枪往车上扛,段干?伸手拽他胳膊,风衣袖子蹭过他手背,带着凉意。别用这把!她眼神发紧,睫毛颤了颤,铁丝没取出来,万一
来不及换了!亓官黻一脚蹬上车踏板,风把他的工装外套吹得鼓起来,像面没拉紧的帆,等我回来再说!他回头看了眼段干?,她站在原地没动,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深灰的裤子,裤脚沾着刚才茶缸碎时溅的茶水,像块洗不掉的疤。
消防车地冲出去,轮胎卷起的水花溅在段干?的靴子上。她蹲下去捡厍?碎了的茶缸,指尖被瓷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地上,跟茶水混在一起,红得发暗。厍?蹲下来帮她捡,手指捏着块带茶渍的瓷片,突然低声说:当年老陈救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段干家的?
段干?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把瓷片往墙角一丢,转身往值班室走。她的背影看着比平时瘦些,风衣在风里飘着,像片被吹落的梧桐叶。厍?看着她的背影叹气,当年化工厂那场火,老队长从火场里抱出来个吓傻了的小女孩,后来被段干家接走了,队里人都知道那是段干?的远房妹妹,可段干?从没提过,老队长也只字未提。
仓库区的火已经蹿得老高,黑烟裹着火星子往上冒,把天都熏成了灰的。附近的居民围着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拍,屏幕在灰天底下亮得刺眼;有人扯着嗓子喊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呢,声音抖得像被火燎过。仉?站在警戒线外,西装外套沾着黑灰,头发乱得像团草——他平时最讲究体面,去年开年会时还因为领带歪了让秘书重系了三遍。
我员工还在里面!他抓住个穿制服的消防员就喊,手指把人胳膊攥得发白,他去拿客户的合同,刚进去火就烧起来了!姓钟离的,叫钟离山!
亓官黻扛着水枪冲进去,热浪烤得脸生疼,像贴在暖气片上。仓库里堆着些纸箱,印着精密仪器的字样,火舌舔过箱子,响着烧得蜷起来,纸灰往上飘,粘在他睫毛上。他往深处走,烟呛得睁不开眼,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防毒面罩的镜片上蒙着层灰,他用手套蹭了蹭,看见前头地上蜷着个黑影。
有人吗?他喊一声,回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着木头燃烧的声。突然脚下踢到个东西,软乎乎的——是个人,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烧得只剩半截,露出的皮肤上沾着黑灰。亓官黻蹲下去翻他,看清脸时愣了愣:是钟离?的丈夫钟离山,那个总穿带补丁褂子的裁缝。
上个月队里搞慰问,他还去钟离山的小铺子修过消防服的拉链,当时钟离山正给个小孩缝书包带,针脚密得像鱼鳞。钟离山的铺子里总飘着股浆糊味,墙上挂着件没做完的旗袍,青缎子底绣着暗纹牡丹,他当时还夸绣得好,钟离山红了脸说是内人闲时绣的。
能走不?亓官黻架起他往门口挪,钟离山咳着嗽,肺里像装了把沙子,每咳一下都抖得厉害。他手指往角落里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边还有个孩子
亓官黻往他指的方向看,火已经烧到房梁了,木架子响着要塌,火星子掉下来,砸在地上的纸箱上,立刻燎起片小火苗。他把钟离山推给刚冲进来的队友老赵,老赵喊了句你小心,他没回头,转身又往里冲。烟更浓了,呛得他肺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面罩上冲出两道白痕。
手里的水枪突然一沉——接口处地卡住了,水怎么也喷不出来。
亓官黻骂了句,想起段干?的话。他咬着牙拧接口,手指被烫得发红,皮都磨掉了块,疼得钻心。好不容易把那根细铁丝拽出来,铁丝尖儿刮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滴在黄铜接口上,被高温一烤,发出的声。水地喷出去,把面前的火压下去块,露出条黑漆漆的通道。
角落里有个铁笼子,漆成了绿色,看着像旧动物园淘汰的。里面缩着个小女孩,扎着俩小辫子,红头绳被火烤得卷了边,正是慕容?的孙女慕容念。亓官黻踹开笼子门把她抱起来,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襟哭,声音细得像猫叫:我爷爷我爷爷还在里面
你爷爷是谁?亓官黻往回跑,房梁上的火星子掉在他肩上,烫得钻心——工装外套被烧出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慕容念把脸埋在他脖子上,眼泪蹭得他衣领湿了片:慕容砚他说要找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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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黻心里咯噔一下——慕容砚不就是当年被考古队除名的那个队员吗?十年前镜海市郊挖古墓时,据说他偷了件带牡丹纹的帛画,被队里开除了,之后就没了音讯。怎么会在这仓库里?他刚跑出仓库,身后一声,房梁塌了,扬起的黑灰把天都遮了,呛得人睁不开眼。
段干?在警戒线外等,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身被她攥得变了形。看见亓官黻抱着孩子出来,她往前跑了两步,把水往他手里塞。亓官黻摘了面罩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慕容念的辫子上。他把水递给小女孩,突然发现她手里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