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血。擦到眼角时,老头突然哼了声:“梅……梅花……”
陈奶奶突然开口:“这老李,命苦。他妹后来嫁了个矿工,矿难死了,自己拉扯闺女过,前阵子闺女又得了白血病……”老太太说话时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围布上的碎发,像在跟空气唠嗑。
令狐黻手里的毛巾停了停。他想起前几天去医院给母亲拿药——母亲走后他总习惯性来拿药,其实是怕药店的张婶忘了老主顾——确实看见个女人在缴费处哭,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姑娘,小姑娘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朵梅花,跟照片上的丫头眉眼像得很。
“爸,这本书里有东西!”令狐雪翻着《英雄故事》,从里面掉出张药方,黄纸都发脆了,上面写着几味中药:当归、黄芪、枸杞……还有一行小字:“治气血不足,每日一剂,煎服。”字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娟秀得很。
令狐黻拿起药方看了看,指尖触到纸背的毛边,突然浑身一麻——字迹是母亲的。末尾署着个名字:“苏梅”。是他母亲的名字。母亲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学徒,后来嫁给父亲开了理发店,就再没给人看过病,家里连本药书都没留。
“这是……妈写的?”令狐黻的心突突跳,像有只兔子在撞。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总摩挲着围布说:“当年那丫头,眼睛真亮,可惜命不好……”当时他以为是说陈奶奶的孙女,现在才明白母亲一直记挂着这事。
“爸,李爷爷醒了!”令狐雪拽了拽他的衣角,小手攥着他的裤腿晃。
醉鬼李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令狐黻手里的药方,突然红了眼,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方子……我妹一直带在身上,说等病好了,要亲自谢谢你妈……”他抹了把脸,眼泪混着血往下掉,滴在药方上,晕开个小印子,“可她没等到……去年冬天走的,走时还攥着这方子……”
令狐黻喉结动了动,把药方递给他:“我妈要是知道她记着,肯定高兴。”他想起母亲下葬那天,陈奶奶也是这样攥着半块梅花糕哭,说阿梅总给她留刚蒸好的。
醉鬼李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揣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布是用化肥袋缝的,磨得发亮。他塞给令狐黻:“这里面是我攒的钱,不多,你帮我给雪丫头买两本新漫画吧……”
令狐黻推回去:“钱你留着给你外甥女治病。”
“不用不用!”醉鬼李急了,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指节因为使劲泛白,“我已经把房子卖了,够给丫头治病的!”
令狐黻捏着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硬币和毛票,硌得手心疼。他知道醉鬼李就这一间老房子,在巷尾第三家,院墙上爬着牵牛花,去年夏天还看见他在门口给花浇水。
“李爷爷,我不要漫画书。”令狐雪拉着醉鬼李的手,小手暖乎乎的,“我把我的漫画书给你外甥女看好不好?我有《灌篮高手》,还有《美少女战士》。”
醉鬼李摸了摸令狐雪的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血:“好,好丫头。跟你妈……不,跟你奶奶一样心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个女人的声音:“爸,你在这儿呢!”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跑进来,裙摆沾着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她看见醉鬼李脸上的伤,急得眼圈都红了:“跟你说别喝酒别喝酒,你怎么不听!医生说你血压高,不能再喝了!”
“这是我闺女,苏晴。”醉鬼李给令狐黻介绍,声音透着骄傲,“就是她闺女得了病。”
苏晴瞪了醉鬼李一眼,又转头对令狐黻点头:“令狐老板,麻烦你了。”她眼角还带着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发梢沾着片梧桐叶,一看就是刚从医院跑回来。
“没事。”令狐黻指了指墙角的长凳,“坐会儿吧。”
苏晴没坐,从包里掏出张化验单递给醉鬼李,手还在抖:“医生说找到配型了,下周就能手术。”
醉鬼李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洗头盆——那盆是粗陶的,是母亲当年从旧货市场淘的,上面画着喜鹊登梅。“真的?太好了!”他攥着化验单转圈,像个孩子。
苏晴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化验单上:“可是手术费还差一半……五万块,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醉鬼李脸上的笑僵住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后背驼得像张弓。
令狐黻心里一动,从抽屉里拿出张银行卡递给苏晴。卡是旧的,上面印着的银行标志都磨掉了:“这里面有五万块,你先拿着。”是他准备给雪丫头交择校费的钱,本来想让她去重点小学。
苏晴愣了愣,没接,手往身后缩:“这怎么行……我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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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令狐黻把卡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当年我救你时,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到腰际,“就当我还当年你攥着我衣角的情分。你当时攥得真紧,把我衬衫都拽破了。”
苏晴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令狐黻。盒子是木头的,刻着缠枝纹:“这个你拿着。”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银镯子,上面刻着朵梅花,跟陈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