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的月牙。
您是?单于黻站起身,手在工装上蹭了蹭,把血印子蹭得更大了。
前出版社的维修工,人都叫我瘸腿王。男人晃了晃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听说你这儿有台扫描仪需要修?
单于黻这才想起,昨天确实给出版社打过电话。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扫描仪:是坏了,开机没反应。
瘸腿王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地打开,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我看看。他蹲下身,手指在扫描仪上敲了敲,发出的闷响,像是电源的问题。
单于黻递过去个螺丝刀,看着他熟练地拆开外壳。阳光照在他的手上,指关节有些变形,却异常灵活,像只在跳舞的蜘蛛。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老王头说的。瘸腿王头也不抬,从工具箱里拿出个万用表,他说这有条街最倔的丫头,修东西比脾气还硬。
单于黻了声,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可乐,地打开,气泡地冒出来。他也就这点能耐,背后说人坏话。
瘸腿王接过可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个小球。他是好意。他抹了把嘴,出版社有批旧画稿需要扫描,急着用。
单于黻靠在桌边,看着他摆弄扫描仪。维修站里很安静,只有零件碰撞的声和窗外的蝉鸣。蝉声嘶力竭的,像在喊着谁的名字。
您以前也修画稿扫描仪?她突然问。
瘸腿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嗯,干了三十年。他从扫描仪里掏出块烧焦的电路板,这玩意儿得换个新的,我那儿有存货。
多少钱?
不要钱。瘸腿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但我有个条件。
单于黻挑眉:您说。
帮我个忙。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照片泛黄了,上面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抱着台扫描仪,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帮我找找她。
单于黻接过照片,手指拂过姑娘的脸。照片边缘有些磨损,能看出被人摩挲了很多次。她是谁?
我女儿。瘸腿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过的湖面,当年跟我闹别扭,走了就没回来。她也喜欢画画,跟你表妹似的。
单于黻把照片还给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闷闷的。我帮您留意。
瘸腿王点点头,把新的电路板装进去,接好线,按下开机键。扫描仪地启动了,发出轻微的震动,像只刚睡醒的猫。
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画稿放进去就行,自动扫描。
单于黻看着扫描仪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突然想起表妹的画稿。她转身从纸箱里抽出几张拼好的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扫描仪发出的声响,把画稿吞了进去,又吐出来时,上面多了层淡淡的墨痕。
这是
旧扫描仪都这样。瘸腿王收拾着工具箱,会在画稿上留个印记,像个小印章。他指了指画稿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月牙形印记,我女儿当年总说,这是扫描仪在跟画稿打招呼。
单于黻拿起画稿,指尖拂过那个月牙印,像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上,向日葵的花瓣像是真的在发光,黄得晃眼。
对了。瘸腿王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出版社最近在征稿,短篇漫画,你表妹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忙递上去。
单于黻愣了下,随即笑了,眼角的弧度像那个月牙印:真的?
我还能骗你?瘸腿王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明天我来取扫描仪,让她把画稿准备好。
他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像在数着什么。走到巷口时,他停了下,回头看了眼维修站,阳光把他的影子和单于黻的影子拉到了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人。
单于黻站在扫描仪前,看着那些向日葵画稿,突然想给表妹打个电话。她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屏幕裂了道缝,像条蜿蜒的河。拨号的时候,手指有些抖,连按错了三个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表妹怯生生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是我。单于黻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麻雀又落了回来,你那向日葵画完了吗?
还还没。表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把我的画笔都扔了,说再画就不让我吃饭了。
单于黻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别怕,我明天过去给你送新的。她顿了顿,看着扫描仪上的月牙印,对了,再多画几张,有人想看。
真的?表妹的声音突然亮了起来,像点着了的灯泡,谁啊?
一个认识扫描仪的人。单于黻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弯了些,他说,你的向日葵画得比阳光还好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像是哭了,又像是笑了。单于黻拿着手机,听着表妹断断续续地说她的画,说她想画片更大的向日葵花田,里面要有好多好多人,笑着,跳着,像在过节。
阳光渐渐西斜,把维修站的影子拉得很长,爬上隔壁的墙。墙上的青苔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绿色,沾着的泥点像几颗散落的星。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当叮当的,像在唱着什么古老的歌。
单于黻挂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