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划痕,那是瑶瑶小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他想起瑶瑶小时候,总喜欢拿着这个闹钟,追在他身后问:“爷爷,爷爷,闹钟为什么会走啊?里面是不是住着小矮人?”那时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哒哒”声,和闹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曲子。
那时他总会笑着抱起瑶瑶,她的小脸蛋贴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痒痒的。他指着里面的齿轮说:“是啊,里面住着好多小矮人,他们每天都在努力工作,所以闹钟才会走呀。等瑶瑶长大了,也给小矮人当监工好不好?”瑶瑶就会把胖嘟嘟的小手伸进他的工装口袋,掏出块水果糖塞给他:“给小矮人发工资。”
想到这里,乐正黻的眼眶湿润了,眼前的闹钟变得模糊起来。他把闹钟放进一个印着牵牛花的小盒子里,那是瑶瑶用皱纹纸折的盒子,边角都磨圆了,是她攒了三个月的手工课作品。他盖上盖子,抬头对辫子李说:“李老师,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瑶瑶,就说……就说爷爷没忘给小矮人修房子。”
辫子李看着那个小盒子,犹豫了一下,说:“乐正师傅,这……不太好吧?那对养父母特意交代过,不要让过去的人和事打扰瑶瑶。”她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我知道他们说什么,”乐正黻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就这一次,行吗?我就是想让瑶瑶知道,爷爷还记得她,还想着她。这闹钟里的小矮人,还等着她来看呢。”他把盒子往辫子李面前推了推,指腹在盒盖上的牵牛花上轻轻摩挲。
辫子李看着乐正黻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像枯井似的眼睛里闪烁的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尽量想办法给她。说不定她看到闹钟,就想起小矮人了。”她小心地把盒子放进帆布包最底层,上面垫了块手帕,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送走辫子李后,乐正黻回到工作台前,却再也没心思干活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味。他拿起桌上的槐花饼食谱,那是老伴生前写的,纸页边缘已经发脆,上面有瑶瑶用红笔圈出的“三颗冰糖”。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木箱前,木箱上贴着张泛黄的“囍”字,是他和老伴结婚时贴的。他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盒子上了把小铜锁,钥匙就挂在锁鼻上——那是瑶瑶三岁时非要挂上去的,说这样小偷就打不开了。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一沓照片,都是瑶瑶小时候的照片,用细麻绳捆着。
有瑶瑶第一次学会走路的照片,她穿着件黄色的小裙子,像只小鸭子似的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口水还挂在下巴上;有瑶瑶第一次过生日的照片,她坐在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前,蛋糕上插着根蜡烛,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小刀,正准备切蛋糕,鼻尖上沾着点奶油;还有瑶瑶趴在他的工作台上,看着他修表的照片,她的小脸上满是好奇,手指还戳着一个拆开的怀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乐正黻拿起一张瑶瑶的照片,用袖口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照片里的瑶瑶正举着个刚修好的小闹钟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瑶瑶的脸,喃喃地说:“瑶瑶,爷爷没忘你,爷爷一直都想着你啊。你说要学修表,爷爷还没教你怎么给小矮人‘盖房子’呢。”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叮铃铃”的铃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根针戳破了平静的气球。乐正黻放下照片,起身去接电话,电话线被扯得老长,晃悠悠的——这根电话线还是瑶瑶说“爷爷接电话要像钓鱼”,非要他换的长线路。
“喂,您好,乐正钟表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些焦急,像被火烤着似的:“您好,请问是乐正师傅吗?我这里有个古董钟坏了,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您能过来修一下吗?我在城南的老槐树巷,巷子口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摊主姓王,您提我张大爷他就知道。”
乐正黻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修表,但想到对方焦急的语气,还是答应了:“好,我马上过去。您别急,老物件都有性子,得慢慢哄。”就像哄当年闹别扭的瑶瑶,得拿着修好的小闹钟晃半天,说“小矮人要听瑶瑶唱歌才肯工作”。
挂了电话,乐正黻收拾好工具包,那工具包是牛皮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上面有个小小的卡通贴纸,是瑶瑶贴的小熊。他锁好店门,骑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往城南的老槐树巷赶去。自行车的铃铛掉了,车把上缠着圈红布条,还是瑶瑶小时候非要系上去的,说这样骑车就像骑着红龙,“爷爷是屠龙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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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巷是条很窄的巷子,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像给房子披了件绿衣裳。巷子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得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巷子里飘着淡淡的煤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