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阿弃因为药浴和方才的感知冲击而微微泛红、却依旧难掩苍白的脸上。
“能起身么?”厉霆问。
阿弃抬眼看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连日来的药力和谷医正的调理,虽然过程痛苦,但也确实吊住了他的性命,
甚至让他虚弱不堪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他撑着榻沿,慢慢站起身。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足以支撑他站立。
厉霆没有搀扶他,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跟本将军来。”
阿弃怔了怔,看着厉霆走向静室门口的背影。
出去?
离开这间他待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屋子?
一股混杂着茫然、警惕和一丝极淡渴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没有犹豫太久,迈开虚浮的步子,跟了上去。
这是自他被带入这主院“诊治”以来,第一次踏出这间静室的门槛。
外面的回廊依旧熟悉,却又透着一种陌生的清晰感。
廊柱的木质纹理,地面石板的冰凉坚硬,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属于北疆早春的、
带着尘沙和隐约草木气息的味道……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节丰富的姿态涌入他的感官。
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凉意,是真实的清新,而非以往那种可能引发反向愉悦或厌恶的、模糊的气息。
厉霆没有回头,步伐不疾不徐,领着他在府中穿行。
他们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任何阿弃熟悉的地方,而是走向了府邸更深处,一处他从未涉足过的院落。
院门推开,里面并非亭台楼阁,而是一片……演武场。
场地开阔,地面夯实,角落里摆放着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寒光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厉霆在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因为这番行走而气息微促的阿弃。
“感觉如何?”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但语境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阿弃环顾着这片充满阳刚与力量气息的场地,感受着脚下坚硬地面的反作用力,呼吸着与静室截然不同的、带着凛冽意味的空气。
他沉默了片刻,极其缓慢地,吐出一个字:
“……真。”
真实。
坚硬。
冰冷。
充满力量感。
与他以往那被扭曲感知所柔化、所颠倒的世界,完全不同。
厉霆对于他这个简洁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他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柄未开刃的、却依旧沉甸甸的短刀,转身抛给了阿弃。
阿弃下意识地接住。
短刀入手冰冷沉重,那分量和质感如此真实,让他手腕微微一沉。
“用它,”厉霆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攻击本将军。”
又是这个命令。
与当初在书房里,给他那柄玄色短刃时,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阿弃握着这柄未开刃的短刀,感受着那冰冷的、坚硬的、真实的触感,心中的波澜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被欲望驱使,是被看穿秘密的屈辱和对疼痛的渴望冲昏了头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刀,看着那金属反射出的、冰冷的日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柄缠绕的麻绳粗糙的纹理,能感觉到刀身的重量带来的、手腕真实的负荷感。
攻击厉霆?
这个念头不再仅仅关联着对疼痛的索取,更关联着……他手中这真实的武器,和他面前这个真实的、强大的、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向厉霆。
厉霆就站在那里,空着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渊渟岳峙般的、令人窒息的气势。
他那冷冽的信香,在这开阔的演武场上,似乎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性,如同无形的领域,笼罩着四周。
阿弃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不是因为扭曲的欢愉,而是因为一种……真实的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握紧了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紧绷,呼吸变得急促。
这不是表演,不是被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