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病症的幻觉?
是沉溺的深渊?
如今,幻觉正在消退,深渊正在被填平。
他看到的,是厉霆冰冷的目光,听到的,是他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受到的,是他强大信香带来的、真实的压迫与掌控。
这才是……真实。
阿弃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清醒与绝望的疲惫,席卷了他。
他正在被“治愈”,正在变得“正常”。
可这“正常”的世界里,等待他的,并非是温暖与安宁,而是更加清晰、更加无处可逃的……属于厉霆的囚笼。
静室的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外面渐渐喧嚣起来的风声。
那风声不同往日,带着一种凄厉的呜咽,卷着沙砾拍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
北疆的风,起来了。
阿弃靠坐在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攥着身上细棉中衣的衣角。
那柔软的触感如今已不再引发剧烈的心理排斥,但一种细微的、真实的不适感依旧存在——
就像习惯了粗砺的人,突然被绸缎包裹,总觉着有些不得劲。
他的注意力更多被窗外的风声吸引。
这风声……落在耳中,是真实的尖锐,带着一种穿透力的寒意。
不再是那种可能引发扭曲兴奋的、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甚至能想象出外面飞沙走石、天地变色的景象。
北疆的风暴,他作为罪奴时是见识过的,能刮走帐篷,掀翻劣马,蕴含着毁灭性的、真实的力量。
谷医正今日来得比平日稍晚些,肩头还带着未拍干净的尘沙,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为阿弃诊脉时,手指似乎也比平时更凉一些。
“脉象渐趋平稳,髓海逆触之症,药力已压制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