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冷冽的信香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几乎是无孔不入地缠绕上来。
阿弃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在过去,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厉霆,尤其是在对方有意释放信香的情况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感官的盛宴。
那强大的信香会强行镇压他因温暖衣物、柔软床榻带来的不适,而厉霆本身的靠近,
哪怕不带触碰,也常常会引发他髓海深处那扭曲的、难以启齿的欢愉悸动。
那冷冽的信香笼罩着他,依旧带来了一种“覆盖”般的效果,驱散了些许因室内温暖而产生的、细微的、
真实的不适感(如今这不适感对他而言已是正常)。
但除此之外,另一种感觉,正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压迫感。
一种源自力量差距的、真实的、令人心悸的威慑。
就像弱小动物直面掠食者时,那种刻入基因的恐惧与警惕。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缩,想要拉开距离。
这不是因为那信香引发了扭曲的愉悦,而是因为它代表着危险,代表着绝对的控制。
与此同时,厉霆伸出了手。
并非触碰他,而是越过他,拿起了放在榻内侧矮几上的一本书——那是谷医正留下,给阿弃偶尔翻阅,用以静心凝神的医书杂录。
他的手臂几乎擦着阿弃的肩膀而过。
在那玄色衣袖即将碰触到未碰触的刹那,阿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过脊背!
这一次的战栗,成分极其复杂。
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留的扭曲欢愉,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闪烁了一下。
但更多的,是真实的紧张!
是对即将发生的、不受控制的触碰的抗拒!
是距离被入侵时,那种领地受到威胁的不适!
厉霆拿到了书,并未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
侧过头,目光落在阿弃微微泛白的脸上,和他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怕了?”他问,声音不高,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带着一种震动的质感,直接传入阿弃的耳膜。
阿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无法分辨此刻心中翻涌的,究竟是哪种情绪占据上风。
是那该死的、残留的欢愉?
还是这陌生的、真实的恐惧?
厉霆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拿着那本书,却并未翻阅,只是保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近距离,继续释放着那冷冽的信香。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阿弃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煎。
厉霆的信香,厉霆的靠近,厉霆的存在本身,都成了考验他新生感知的试金石。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真实的冷汗。
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因为紧张而加速的、真实的跳动。
能感觉到呼吸因为压抑而变得有些困难,是真实的窒息感。
那些曾经与厉霆靠近相关联的、扭曲的愉悦记忆,正在被此刻真实的、充满压迫感的体验所覆盖、所冲刷。
原来,靠近这个男人,真正的感受,是这样的……
并非欢愉,而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和一种无所遁形的、被彻底掌控的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厉霆终于动了。
他收回手,拿着那本书,站起身,拉开了距离。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
阿弃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小片。
厉霆站在榻边,垂眸看着他,将他方才所有的细微反应——那瞬间的绷紧,
那难以掩饰的紧张,那如释重负的松弛——都尽收眼底。
“看来,”厉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开始能分辨了。”
他不再多言,拿着那本并未翻开的书,转身离开了静室。
阿弃独自坐在榻上,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凉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皮肤,带着真实的、微湿的凉意。
他回想起刚才厉霆靠近时,自己那复杂而真实的反应。
这些,才是面对厉霆时,应该有的、正常的反应吗?
那过去那些,因他靠近、因他触碰、甚至因他信香压制而产生的、扭曲的欢愉……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