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种手段。钱砸下去，短期能把原材料控住。但他们合作的工坊不止一家，真要硬抢，只会抬高整个行业的成本。
“他不怕撑不住？”
“怕？”赵宇笑出声，“那老哥现在满脑子都是‘压你一头’。我听说他办公室挂了块倒计时牌，写着‘击溃砚舟计划’。”
陈砚舟没笑。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写字楼对面的大屏正在播放广告，正是那个“东方匠造”系列的宣传片。
画面里，一个穿素衣的女人坐在染布前，手伸进染缸。镜头特写水流划过指尖，配文：“每一寸色彩，都来自时光沉淀。”
他看着，忽然想起上次去工坊考察时的情景。老师傅蹲在缸边，一边搅动一边念叨：“温度差一度，出来的色就不一样。”那时候他站在旁边记笔记，手背沾了点染料，洗了三次才干净。
现在的广告里，女人的手白净整洁，一点痕迹没有。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这虚假的展示与真实的匠心相差太远，消费者不该被这样的虚假所误导。
他关掉窗户，走回桌前。打开摄像头权限，接入拍摄团队的实时预览。今晚他们在赶制新的纪录片片段，拍的是皮影艺人雕刻模具的过程。
画面中，老人戴着老花镜，刀尖一点点削出人物轮廓。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厚厚一叠废弃的草稿。
他看了一会儿，给导演发了条消息：“明天收工前，多拍一段他收拾工具的镜头。不用说话，就拍他把刀具一把把擦干净，放进木盒。”
导演回了个“好”。
他退出界面，再次打开全球数据看板。纽约板块流量略有回落，可能是联名活动热度过去。法兰克福保持稳定，早鸟优惠码每天准时清空。东京方面，页面停留时长仍在缓慢上升，用户路径显示越来越多人开始点击“制作故事”入口。
他点开其中一个访问记录。用户从首页进入，先看产品参数，然后跳转到纪录片第一集，看完后返回，加入购物车，半小时后取消，第二天又回来下单。
整个过程花了三天。
他把这条路径复制下来，发给营销组：“把这个用户的行为模型做成模板，用于优化广告推送逻辑。”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外面天还没亮，办公室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是上周客服转交的一位东京客户的来信摘录：“你们的产品让我想起祖母家的老柜子。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它真的有‘用过’的温度。”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拿起蓝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真正的竞争，从来不在市场上，而在人心怎么选。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您该休息了。”
他摇头，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咖啡很烫，他没喝。
“等一会儿。”他说，“先把东京的会议纪要发我。”
助理点头退出。门关上的瞬间，平板又亮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情报组。
“对方开始接触我们的两名非遗合作匠人，开出五年独家合约。”
陈砚舟看着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应。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苏绣工坊负责人的号码，输入一条短信：
“下周我想带几位客人来参观，可以吗？”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灯光照着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尚未完成的计划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