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宫中那位看似慈祥、实则狠辣的老妇人。今夜入宫时,他看见太妃眼中一闪而过的黑光——那是被控制的征兆。可就算被控制,太妃依然是太妃,依然能动用宫中的力量。
“子时三刻前,于东华门外第三棵槐树下候复。过时不候。”
冯慎看向手中的怀表——丑时二刻了。离子时三刻,只剩一刻钟。
一刻钟,决定冯家生死富贵。
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同一时刻,永兴坊外围。
文先生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指挥布防。第一道隔离带已经撒出一丈宽,石灰、硫磺、雄黄粉混合的气味刺鼻,但确实有效——血雾蔓延到隔离带边缘时,像是遇到无形的屏障,开始回缩。
“有效!”一个黑衣人兴奋道。
文先生却面色凝重:“别高兴太早。血雾只是暂时被阻,迟早会突破。”
他看向坊内,三条巷子已被血雾完全笼罩,雾气浓得化不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诡异声响。更令人不安的是,血雾正在向上蔓延,已超过屋顶高度,像一张巨大的血色帷幕,笼罩了整个永兴坊。
“第二道防线挖得如何了?”文先生问。
“刚挖了三尺深,还要半个时辰。”一个黑衣人回报,“但兄弟们发现,越往下挖,土越湿,还带着腥味……像是血渗到地下了。”
文先生心头一沉。血雾不仅能扩散,还能渗透。地下,通过暗河系统蔓延全城……
“加快速度!”他厉声道,“无论如何,寅时前必须挖好!”
黑衣人领命而去。
文先生从怀中取出那枚已变样的木牌。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驱散夜寒。
这就是王妃说的“克制之物”?
他按照沈清弦的嘱咐,走到第一道防线中央,蹲下身,准备挖坑埋牌。
就在这时,永兴坊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
不是人声,不是兽吼,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有嘶吼有哀鸣……那声音穿透血雾,震得人耳膜刺痛,心神动摇。
文先生手中的木牌突然金光大盛!
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血雾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第一道防线外的血雾被逼退三丈,露出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街面。
“有效!真的有效!”黑衣人们欢呼。
但文先生脸色更凝重了。因为他看见,血雾退去后,坊内街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兽爪,虫足,蛇迹……混杂在一起,像是千百种毒虫爬过。
而坊内的建筑,墙壁开始剥落,门窗腐朽,砖瓦化为齑粉。整片坊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一个黑衣人颤声道。
文先生握紧木牌,金光持续扩散,但血雾深处,那重叠的吼声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丑时三刻,东华门外。
冯慎终于做出决定。
他将沈清弦的信撕得粉碎,扔进护城河。碎纸顺水飘走,像他最后的一丝良知。
“富贵险中求。”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向皇城,“冯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李太妃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封侯拜相……”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而在他身后,第三棵槐树的阴影中,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是霜影。
她看着冯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寒光,转身对暗处的墨羽低声道:“他选了死路。”
墨羽点头,从怀中取出响箭,点燃。
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这是“目标拒绝招安,按原计划行动”的信号。
烟花的光芒映亮墨羽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坚定。
“走吧。”他转身,“去皇城。冯慎要见李太妃,我们就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四人悄无声息地跃上宫墙,如夜枭般潜入夜色中的皇城。
同一时刻,安王府书房。
沈清弦在黑暗中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被腕间剧烈的灼痛惊醒——灵蕴露在疯狂预警,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猛地坐起,看向窗外。
月色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整个庭院陷入深沉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虫,不是蛇。
是人影。
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庭院的各个角落缓缓走出。他们走路姿势怪异,关节扭曲,像是提线木偶。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人影都没有脸。
不,不是没有脸,是脸被一层黑色的、蠕动的东西覆盖了。
是蛊虫。
成千上万的蛊虫组成人形,模仿着人类的动作,缓缓包围书房。
文先生留下的黑衣人试图阻击,但刀剑砍在“人”身上,只劈散一片虫子,更多的虫子又涌上来补全缺口。火烧,药粉,效果都微乎其微。
这些蛊虫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