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诡异。林守成呆呆地站在树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瞬间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他仰望着这株陪伴了他整个童年、承载着家族记忆的老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巨大的困惑淹没了他。
这违背了所有他已知的自然规律。茶树怎么会流泪?这晶莹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是某种病变?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风吹过,茶树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林守成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株沉默的茶树。他彻夜未眠,老茶树树干上那月光下闪烁的“泪珠”,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晨光刺破薄雾,将青溪村从沉睡中唤醒。林守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稀粥,目光却越过院墙,死死钉在远处北坡那片墨绿色的茶山上。一夜未眠,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干涩发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老茶树树干上那闪烁的“泪珠”,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反复浮现,挥之不去。那冰凉滑腻的触感,那若有似无、带着悲意的草木气息,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守成,吃点东西吧。”周桂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她将一碟咸菜放在他脚边的小凳上,“签都签了……别想了。”
林守成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签了?是啊,白纸黑字,茶园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可那股从昨夜就盘踞在胸口的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悲愤,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猛地站起身,将碗里冰冷的稀粥一饮而尽,碗底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去茶园看看。”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周桂芬看着他微微佝偻却异常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她知道,丈夫心里那根弦,快要绷断了。
白天的茶园,在炽热的阳光下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蝉鸣聒噪,叶片在微风中闪着油绿的光。然而林守成走在其间,却感觉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变得陌生而沉重。他不再是这里的主人,只是一个即将被驱逐的过客。他走到那株老茶树前,仰头凝视。阳光驱散了月光的神秘,树干上那些深褐色的沟壑清晰可见,昨夜“流泪”的痕迹已经干涸,只留下几道比周围树皮颜色略深的湿痕,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些湿痕,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皮肤,昨夜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是幻觉吗?他用力甩了甩头。
不,不是幻觉。那感觉太真实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推土机碾平这里的一切,看着祖辈的心血连同这诡异的秘密一起被埋葬。他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整理,也好过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向茶园深处角落那个早已废弃的茶仓。木门早已腐朽变形,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尘土、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仓内光线昏暗,蛛网密布,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的农具和几个破旧的麻袋。这里曾是祖父和父亲炒制、储存茶叶的地方,承载着林家茶香最鼎盛的记忆,如今却只剩下破败和遗忘。
林守成挽起袖子,开始清理。他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发泄。他搬开沉重的破麻袋,扫掉厚厚的积尘,挪开锈死的铁耙。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旧汗衫,混合着灰尘黏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仿佛要将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郁结,连同这废弃的仓房一起清扫干净。
当他用力拖开一个紧靠墙角的、落满灰尘的破木箱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露了出来。那里,紧贴着斑驳的土墙,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褐色的陶罐。罐子不大,约莫一尺高,罐身没有任何花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罐口用一块早已发黑发硬的油布紧紧封着,边缘还用麻绳仔细地捆扎了好几圈。
林守成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罐子……他有些模糊的印象。小时候似乎见过祖父把它放在高处,不许他碰,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罐子上的积灰,露出陶罐原本质朴的色泽。他解开那早已失去韧性的麻绳,揭开油布。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干燥植物气息幽幽飘出。
罐子里没有茶叶,只有一卷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张。纸张的质地很奇特,既非普通的宣纸,也非后来的机制纸,摸上去有种粗粝的厚实感。
林守成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屏住呼吸,将那卷纸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解开麻绳。纸张在他手中缓缓展开,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是一张地图。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纸面泛着深沉的黄褐色,如同被岁月浸透的茶汤。上面用极其精细的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村庄的轮廓。林守成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青溪村及周边山区的详细地形图!一些重要的山头、隘口、河流渡口,都被用特殊的符号仔细标注着。地图的右下角,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民国三十二年冬制”,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
而最让林守成呼吸一窒的,是地图上那些并非地形标注的、极其古怪的符号。它们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