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的历史感。
周铁栓缓缓点了点头,动作牵扯着脖颈上深刻的皱纹。“是。我爹。”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那年冬天,天寒地冻,鬼子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你爷爷陈青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收留了他们整整十七口人,在地窖里猫了半个多月。”
陈默下意识地望向老宅深处,那棵在暮色中只剩下狰狞剪影的老槐树。半个多月?十七个人?挤在那个狭小、阴冷的地窖里?祖父当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想起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那些反复出现的“老槐树下的誓言”,还有周婆婆描述的“整宿整宿守着地窖口,眼熬得通红”的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陈默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之前”
周铁栓的目光扫过陈默的脸,锐利中带着一丝审视。“我爹走得早。有些事,他咽气前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找当年的人,找当年的地方,找一个交代。”
他慢慢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像一块饱经风霜的树皮。此刻,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只有半块,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开的。玉质温润,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极其精细的缠枝莲纹,只是被岁月和泥土沁染,透出一种古朴沧桑的黄褐色。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玉佩的纹路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进屋里,在祖父留下的那个旧木箱里一阵翻找。心跳如擂鼓,手指都有些颤抖。很快,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同样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另外半块玉佩!
他拿着那半块玉佩,几步冲回院门口,将两块断裂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靠近。纹路、玉质、沁色严丝合缝!当断裂的边缘完美地贴合在一起时,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暖意仿佛从冰冷的玉石中透出,沿着指尖蔓延开来。
周铁栓看着那合二为一的玉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光,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果然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爹和你爷爷的信物。当年分开时,一人一半,约定日后凭此相认,凭此取回埋在老槐树下的东西。”
“老槐树下的东西?”陈默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沉默的老槐树。誓言、信物、埋藏的东西祖父日记里反复提及的谜团,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指向。
“是什么?”他追问,声音带着急切。
周铁栓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爹没来得及说清楚。只说那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命,关系到一个承诺。”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默,“你爷爷的日记还在吗?那里面,或许有线索。”
两人立刻回到老宅的书房。昏黄的灯光下,陈默再次拿出那本发黄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到1943年的部分。周铁栓凑近了看,他的手指粗糙,却异常轻柔地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仿佛在触碰一段凝固的时光。
“这些字”周铁栓指着日记里夹杂的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组合,“不是普通的记录。我爹提过一句,说陈青山心思缜密,记东西有门道。”
陈默也早就注意到这些异常。他之前以为是祖父的随手涂鸦或者某种速记方式。此刻,在周铁栓的提示下,他仔细观察起来。那些符号有的像简化的井台刻痕,有的则完全陌生。数字组合也毫无规律。
“婆婆说过,井台上的符号是‘地脉记号’,”陈默沉吟着,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这些符号也和土地有关?代表方位?或者某种标记?”
他尝试着将日记本上的符号与记忆中井台上的刻痕进行比对。果然,有几个符号高度相似!他立刻找来纸笔,将日记本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一一抄录下来。
“你看这里,”陈默指着其中一页,“符号旁边总跟着一串数字,比如‘三、七、九’,‘五、二、一’还有这个,”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模糊的蒲公英图案,“这个图案反复出现,尤其是在提到‘誓言’和‘树下’的时候。”
周铁栓盯着蒲公英图案,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蒲公英蒲公英”他喃喃自语,突然,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风!是风!我爹弥留时好像说过一句‘随风入土’当时听不明白”
“随风入土?”陈默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回日记本上那些数字和符号。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这些数字,会不会是代表方向?或者距离?”
他立刻尝试将数字与符号结合。假设符号代表某个特定的参照点(比如井台、老槐树、院门),数字代表步数或某种度量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连线。
时间在寂静的书房里悄然流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