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第一个病人被抬进了义庄。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烧得满脸通红,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孩子的母亲跪在聂小凤面前磕头:“求求大夫,救救我儿子…药铺都不开门了,官府也不管…”
聂小凤扶起她:“放心,我会尽力。”
她为男孩诊脉,观舌苔,查看症状。与前世记忆中的瘟疫症状一致,只是还处于早期。
“平安,按第一号方子抓药。”她写下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先给他服下。”
“是!”
药熬好时,男孩已开始抽搐。
聂小凤亲自喂药,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孩子母亲在一旁看得泪流满面。
服下药半个时辰后,男孩的烧开始退了,咳嗽也缓和了些。
“有效!有效了!”孩子母亲喜极而泣。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城南。
傍晚时分,义庄外已排起了长队。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聂小凤坐在诊桌前,从日落看到月上中天。
聂忠几次劝她休息,她都只是摇头:“还有病人等着。”
这一夜,义庄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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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义庄收治的病人已超过百人。
聂小凤改良的“清瘟散”效果显著,轻症病人服药两日便能下床,重症的也有好转。消息传到城中,连一些富户都悄悄派人来求药。
但聂小凤立了规矩:只收治无力求医的贫苦百姓,富户想要药,可以,按市价三倍购买。
“凭什么?”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不满,“你们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聂小凤头也不抬:“买不起,可以去找官府,找那些名门正派。”
管家哑口无言。
三日来,官府除了贴告示安抚民心,什么都没做。至于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我买!”管家咬牙,“要十份!”
“二十两。”聂小凤淡淡道。
“这么贵?寻常伤寒药不过…”
“这是能治瘟疫的药。”聂小凤终于抬眼看他,“你觉得,一条命值多少钱?”
管家说不出话,乖乖付了钱。
等那人走后,聂忠有些担忧:“少主,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
“树敌?”聂小凤冷笑,“忠叔,你记住——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情,最牢靠的就是利益。”
“我们要让那些富户明白,他们的命,握在谁手里。”
她看向门外排队求药的百姓,眼神幽深:
“也要让那些正道明白——”
“他们救不了的天下,我聂小凤来救。”
“他们护不住的苍生,我聂盟来护。”
“等瘟疫过后,我要这江南百姓只知聂盟,不知正道。”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都让开!”
一队官兵冲进义庄,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刀拍得啪啪响:
“谁是这里的管事?出来!”
聂小凤缓缓起身:“我是。”
捕头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板起脸:“有人举报你们非法行医、贩卖假药、敛财害命!跟我们走一趟吧!”
聂忠等人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刀柄。
气氛骤然紧张。
聂小凤却笑了。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义庄院内,气氛剑拔弩张。
捕头赵横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十几名衙役一字排开,刀已出鞘半寸。聂忠等人虽只有六人,却毫不示弱地挡在聂小凤身前,手按兵器,眼中尽是悍不畏死的凶光。
前世今生,聂家旧部最恨的,就是这些官府的爪牙。
“怎么,想抗法?”赵横冷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帮江湖流寇,也敢在苏州城撒野?给我拿下!”
衙役们正要上前,聂小凤却轻轻拨开聂忠,缓步走到赵横面前。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只用木簪简单绾起,脸上还戴着防传染的布巾。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又深不见底——让赵横莫名地心头一凛。
“这位官爷,”聂小凤的声音平静如水,“您说我们非法行医,贩卖假药,敛财害命。可有证据?”
“证据?”赵横一挥手,“这些百姓就是证据!聚众于此,染病不报,不是害命是什么?”
门外排队的百姓闻言骚动起来。
“官爷,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一个老妇颤巍巍地开口,“聂大夫救了我孙子的命,要不是她,我孙子早没了…”
“是啊官爷,聂大夫是活菩萨!”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还不许别人管吗?”
群情激奋。
赵横脸色一沉:“刁民!都给我闭嘴!再闹,把你们全抓进大牢!”
聂小凤却笑了。
“官爷好大的威风。”她缓步走到院中那口熬药的大锅旁,拿起木勺搅了搅,“瘟疫当前,官府不施救、不开仓、不放药,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