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时日,正值八月初,宫里就开始筹备中秋宴。
张妼晗如今是贵妃,又是三个公主的生母,许多事都要她拿主意。
这日她正与内侍省核对宴席单子,曹皇后身边的宫人来了,说是娘娘请她过去议事。
到了坤宁殿,曹皇后正与几位老嬷嬷说话,见她来了,让嬷嬷们先退下。
“张贵妃,本宫请你来,是为秋闱的事。”
张妼晗一愣:“秋闱?”
“三年一度的秋闱,今岁在九月。”曹皇后道,“梁怀吉既是秀才,便可应考。只是……”她顿了顿,“本宫听闻,有些朝臣对梁怀吉常出入宫禁颇有微词。若他再去应考,怕是要惹更多议论。”
张妼晗明白曹皇后的顾虑。梁怀吉一个外男,以秀才身份做了公主侍读,本就惹眼。若再参加秋闱考举人,无论中与不中,都会成为话题。
“娘娘,梁怀吉读书上进,若因流言蜚语耽误前程,未免可惜。”张妼晗斟酌着词句,“况且……公主也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侍读。”
曹皇后看着她:“你当真要让他去考?”
“妾以为,该去。”张妼晗道,“梁怀吉若能中举,便是凭真才实学。到时谁还敢说三道四?”
“若考不中呢?”
“考不中,就继续做他的侍读。”张妼晗坦然道,“他本就是凭本事中的秀才,做侍读也是官家恩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曹皇后沉默片刻,叹道:“罢了,你既拿定主意,本宫也不拦着。只是万事小心,莫让公主难做。”
“妾明白。”
回到昭阳殿,张妼晗召来梁怀吉。少年一身青衫,恭谨地行礼。
“怀吉,今岁秋闱,你可想去?”张妼晗开门见山。
梁怀吉抬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郑重道:“臣想。只是……臣如今是公主侍读,恐惹非议。”
“非议怕什么。”张妼晗道,“你凭本事考功名,正大光明。本宫已与皇后娘娘说过,准你去考。”
梁怀吉眼中露出感激:“谢娘娘恩典。”
“不必谢我。”张妼晗摆手,“好生准备,考个功名回来,才是正经。”
从那天起,梁怀吉读书更刻苦了。徽柔知道他要考秋闱,特意从藏书阁找了许多历年考题和范文给他。两人常在书房一待就是半天,一个讲一个听,偶尔争论几句,又笑着和解。
张妼晗偶尔会去书房看他们。两个少年人坐在窗下,一个执笔疾书,一个托腮沉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安静美好。
这日她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徽柔的声音:“这个典故出自《左传》,不是《史记》,你记错了。”
“公主说得对,是臣记混了。”梁怀吉的声音温和。
“那这篇策论你得重写,引错了典,考官要扣分的。”
“臣这就重写。”
张妼晗站在窗外,看着梁怀吉铺开新纸,徽柔在一旁研墨。两人挨得近,徽柔的发丝垂下来,扫过梁怀吉的手背。少年笔尖一顿,耳根微微泛红。
张妼晗转身离开,没打扰他们。
八月十五,中秋宴。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张妼晗带着三个女儿出席,玥儿三岁多,瑶瑶两岁,幼悟才一岁多,都由乳母抱着。三个小公主成了宴上的焦点,赵祯高兴,赏了许多东西。
宴至中途,李氏来了。她如今低调许多,穿着素净的衣裳,带着儿子李玮。李玮又长胖了些,缩手缩脚地跟在母亲身后。
徽柔看见他们,笑容淡了淡。张妼晗看在眼里,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氏上前行礼:“臣妇给官家、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赵祯淡淡道:“起来吧。”
李氏起身,推了推李玮:“还不快给官家请安。”
李玮笨拙地行礼,说话结结巴巴。赵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李氏又看向徽柔,笑道:“公主又长高了,真是越来越标致。”
徽柔低头:“夫人过奖。”
“犬子近日读书用功,先生都说他有长进。”李氏说着,拉了李玮一把,“玮儿,你不是给公主准备了礼物么?”
李玮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簪,双手捧着递过去:“给……给公主。”
徽柔没接,转头看向张妼晗。张妼晗淡淡道:“公主年纪还小,用不着这些。夫人收回去吧。”
李氏笑容僵了僵:“贵妃娘娘,这……”
“今日中秋宴,大家高高兴兴过节,莫提这些小事。”张妼晗打断她,转头对徽柔道,“公主,去给玥儿拿块月饼。”
徽柔如蒙大赦,忙起身去了。李氏讪讪地收回簪子,拉着李玮退下。
宴席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张妼晗冷眼看着李氏的背影,心中冷笑。李家虽然失势,但还没死心。她得再添把火。
过了几日,张妼晗让人暗中放出消息:李家在洛阳的田产出了问题,牵扯出更多旧案。消息传到前朝,又有御史参李用和纵容家人欺压百姓,侵占良田。
赵祯这次没手软,下旨夺了李用和一切虚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