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琼花开了。
曹皇后在琼花树下设了宴,说是赏花,实则是为给前些日子的“油渍案”一个交代——虽未查出真凶,但总要安抚人心,显一显六宫和睦。
张妼晗本不想去。
她如今肚子越发显怀,五个月的身孕,走路都有些笨重。
可兰儿劝她:“娘子若不去,倒显得心虚似的。况且今日各宫娘子都到,连久不出门的俞充仪都去了,您不去,官家面上也不好看。”
这话在理。张妼晗叹了口气,让兰儿给她更衣。
她依旧选素净的衣裳,月白缎子绣着疏疏的竹叶,腰间松松系着,衬得孕肚圆润温柔。发髻也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耳坠是小粒的珍珠。整个人清清淡淡的,站在那儿,像一枝雨后的白海棠。
到琼花园时,人已到了大半。曹皇后坐在主位,左右下首分别是苗昭仪和俞充仪。苗昭仪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宫装,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些,正低声与曹皇后说着什么。俞充仪则安静坐着,手一直护着腹部——她七个月的肚子已很大了,脸上带着孕中妇人特有的柔光。
张妼晗福身行礼:“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子请安。”
曹皇后颔首:“张娘子来了,坐吧。你身子重,本宫让人备了软垫。”
“谢娘娘。”张妼晗在末席坐下,与俞充仪正好斜对角。她抬眼看去,俞充仪对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宴席开始,照例是乐舞。今日跳的是《琼花引》,舞姬们身着白衣,手执琼花枝,舞起来真如天女散花。张妼晗看着,忽然想起前世——玥儿三岁时,也曾踮着脚学这舞,笨拙又可爱,官家笑得直不起腰。
她眼眶一热,忙低头喝茶掩饰。
一曲舞毕,曹皇后开口道:“今日琼花正好,本宫想着,前些日子宫里不太平,借着这花宴,咱们姊妹说说话,也去去晦气。”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苗昭仪立刻接话:“皇后娘娘说的是。都是姊妹,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她说着,目光扫过张妼晗,“张娘子说是不是?”
张妼晗放下茶盏,抬眼笑道:“昭仪娘子说得是。只是妾愚钝,不知昭仪娘子说的‘误会’是什么?”
苗昭仪笑容一滞。
气氛微妙起来。曹皇后皱眉,正要开口,俞充仪忽然轻咳两声,手抚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俞娘子怎么了?”曹皇后关切地问。
“没事……”俞充仪摇头,却咳得更厉害,“许是……许是花粉呛着了……”
张妼晗心中一紧。琼花花粉虽不似构树花粉那样致命,但俞充仪本就胎象不稳,若真呛着了……
“快扶俞娘子去暖阁歇息。”曹皇后吩咐宫人。
俞充仪被搀扶着起身,经过张妼晗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身子晃了晃。张妼晗下意识伸手去扶,握住她手腕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扫描完成:俞充仪体内有微量夹竹桃碱,正在积累。来源:日常熏香。建议:立即远离污染源。】
熏香?又是熏香!
张妼晗瞳孔骤缩。她扶稳俞充仪,低声道:“娘子小心。”
俞充仪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轻轻抽回手:“谢张娘子。”
人被扶走了。宴席继续,却已没了方才的气氛。张妼晗坐立难安,脑中飞速运转——夹竹桃碱,又是这东西。前世俞充仪小产,太医说是“胎气大动”,如今想来,只怕也是这毒物的功劳。
是谁?苗昭仪?许兰苕?还是……另有其人?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脚踝一痒,低头看去,却见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正爬过她的绣鞋。那虫子不过米粒大小,在月白缎子上格外扎眼。
“呀!”张妼晗惊呼一声,下意识踢脚。虫子被甩出去,落在席间。
“怎么了?”曹皇后问。
“有……有虫子……”张妼晗脸色发白,不是装的,她是真怕虫。前世玥儿三岁时被虫咬过,起了满身红疹,高烧三日不退,她吓坏了,从此见虫就怕。
宫人忙上前查看。那虫子被踩死了,流出绿色汁液。一个老内侍见了,脸色大变:“这……这是‘碧玉虫’,江南才有的毒虫,怎会出现在宫里?”
“毒虫?”曹皇后站起身。
“是,这虫毒性不强,但若被孕妇沾上,可引起胎动不安……”老内侍话音未落,张妼晗已捂着肚子软倒下去。
“妼晗!”赵祯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来了,此刻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起,“传太医!快!”
琼花宴乱作一团。
-柔仪殿里,刘太医诊脉诊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如何?”赵祯站在榻边,脸色铁青。
“回官家,张娘子是受了惊吓,胎气略有波动,但尚无大碍。”刘太医收回手,“臣开副安神汤,静养几日便好。只是……”他犹豫道,“那碧玉虫确实蹊跷。此虫畏寒,汴京四月天,本不该出现。”
赵祯眼中寒意更盛:“查。给朕查清楚,那虫子从何而来。”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