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看着那堆粉末,看着墙上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鬼脸。
反抗,似乎招致了更明确,更强大的压制。
它不再掩饰它的力量。
它在告诉我:
你的“印记”,你的“噪音”,你的“反抗”,
我都可以让它,
不曾存在。
它抹除了陶疙瘩。
为什么?
因为它突兀?因为它丑陋?因为它是我“混乱意志”的产物?
还是因为……女儿将它和“爸爸的承诺”联系了起来?
它不能容忍一个由“我”制造的“异物”,被女儿认知为与“林澈”有关的“礼物”?
这破坏了它精心编织的叙事逻辑?
它要控制叙事。
它要确保女儿世界里的一切“异常”,最终都能被纳入它设定的框架。
陶疙瘩不听“安排”,所以它被物理删除。
那么,它为什么不抹掉我腰侧的纹身贴纸?不抹掉藏在相框后的锦盒?不抹掉我锁在抽屉里的“锚点”记录?
因为它不能?还是因为它……“不想”?
超市老太太说它在“描”我。
如果我是“模子”,彻底毁掉模子,它还描什么?
它需要我“存在”,但必须是它需要的“样子”。
一个稳定,可以预测并逐渐被它覆盖和替代的“样子”。
所以它要压制,要抹除过于明显的“噪音”。
对于更隐秘和更深层的的印记,它或许暂时无法轻易动手,或者,动手的代价太大,会暴露其目的,破坏它正在进行的精密“描摹”过程。
我被困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里,“它”既是狱卒,又是观察者,还是那个准备逐步替换我的……“画家”。
而我的女儿,是它最重要的观众,也是它用来校准“画作”的参照物。
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如果,我不是它唯一的“模子”呢?
如果,林澈的“存在”,或者关于林澈的“记忆”本身,也是它需要“描摹”和“固定”的一部分呢?
它模仿他,利用他,但模仿得再像,也只是“像”。
它需要一个更“真实”的基点,来锚定它构建的“林澈回归”的现实。
那个基点……会不会就藏在关于林澈的“真实”里?
比如,他的死亡。
我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那里搭着我下午割破又胡乱缝好的那件黑色薄毛衣。粗糙的红色针脚像一道狰狞的伤口,盘踞在肘部。
这是“死亡”的物证,也是我“破坏”的印记。双重意义上的“异物”。
它会怎么对待这件毛衣?抹除?像陶疙瘩一样?还是……“修正”?
将它恢复成“死亡遗物”原本“庄重”的样子?
或者,因为关联着“林澈”,它反而会将其纳入叙事,赋予它新的“意义”?
我没有去动那件毛衣,就让它搭在那里。
这一夜,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裹着毯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监视着毛衣和那面照片墙,以及通往卧室的走廊。
神经像绷到极致的钢丝,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女儿醒来,看到我睡在沙发上,有些困惑,但没多问。
她走到电视柜前,看着已经板结的灰褐色粉末,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
只是歪着头看了看,然后就走开了,仿佛那只是一团普通的灰尘。
送她去幼儿园后,我回到家。
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沙发扶手。
那件黑色毛衣,不见了。
我快步走过去,开始检查沙发的周围,没有找到。
检查整个客厅,也没有。
它被“拿走”了。
是被“修正”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被它“收纳”隐藏起来了?
我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毛衣上还有我破坏的痕迹,它无法简单“修正”。
拿走,隐藏,是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这意味着,它对待与“林澈”强相关的物品,态度更谨慎,更倾向于“整合”而非“抹除”。
这验证了我的部分猜测。
我走到照片墙前,凝视着那张全家福。
林澈的笑容依旧。
但当我将目光移向相框边缘,我藏着锦盒的位置时,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相框背面的木质框架上,多了一道划痕。
划痕的位置,正好就在我藏匿锦盒的区域后方。
它在探查。
它知道这里有东西。
它感觉到了那个“印记”的存在。
但是它没有暴力破坏相框取出,只是留下了这道细微的划痕。
它在评估。评估这个“印记”的性质,评估动它的代价。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除了恐惧之外,还多了一丝扭曲的兴奋。
我触碰到它的“规则”边界了!
它并非无所不能!它对于深入家庭核心象征存在紧密捆绑的“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