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处照进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任何异样。
我的目光,被门对面墙壁吸引了。
雪白的墙面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划痕组成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记 忆 会 说 谎”
我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抖。
这是它写的!它留下的!
它是在反驳我昨晚用“记忆细节”构筑的防线。
它在告诉我,我所赖以证明自身真实的“记忆”,本身就是不可靠的。
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刻的这行字。
监控里,它没有实体,可是现在的它已经可以触碰到现实中的物品了。
我环顾四周,走廊,客厅,厨房……目光所及,一切看似正常。
但是我现在看什么都自动带着怀疑。
沙发扶手上的凹陷,茶几上水杯的位置,窗帘拉开的幅度……
会不会有与“记忆”不相同的地方。
也许我的记忆,已经开始被它悄无声息地篡改了。
“妈妈?”
女儿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迅速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妈妈,我饿了。”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好像已经忘记了昨晚的恐怖的经历。
“好,妈妈马上做早餐。”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我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崩溃。
我机械地烤面包,热牛奶,煎鸡蛋。
女儿安静地吃着,偶尔偷偷看我一眼,黑葡萄的眼睛里藏着疑惑。
“妈妈,”她忽然放下牛奶杯,小声问,“昨天晚上……是叔叔在说话吗?他学你说话。”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宝宝,”我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她手心的温暖让我稍微镇定,
“听着,昨天晚上,门外面的那个声音,是坏东西。它在假装,在学妈妈,想骗宝宝。它不是叔叔,也不是妈妈。它是……假的。宝宝不要相信它说的话,好不好?”
女儿看着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可是……它知道我叫宝宝。它知道我怕黑。”
她顿了顿,声音变低了,“它还说……说妈妈有时候会忘记给我讲故事。”
我如遭雷击。
忘记讲故事?我有过吗?
在那些疲惫不堪的夜晚?或许有过一两次吧?我记不清了。
但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它怎么会知道?!它到底观察了我们多久?细致到什么程度?
“妈妈没有忘记,”我声音发虚,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妈妈只是……有时候太累了。但妈妈爱宝宝,永远不会变。”
女儿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挫败感沉重地包围了我。
我的辩解,在她听来,会不会和门外的假声音一样苍白?
甚至,因为我的慌乱和恐惧,显得更不可信?
送女儿去幼儿园成了我逃离这个家的借口。
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被老师牵进教室,消失在那些正常嬉闹的孩子中间,我才敢稍微松开一直紧绷的弦。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散发着真实的烟火气。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相信,昨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我回到家,打开门,我僵在原地。
玄关的地板上,端正地放着一双黑色男式皮鞋。
这种款式是林澈生前常穿的那种。
皮鞋擦得锃亮,鞋头朝着室内。
林澈所有的鞋,三年前我就处理掉了。一双没留。
我跨过皮鞋,鞋很真实,皮革的质感,淡淡的鞋油味。
我还看到鞋底的边缘有一丝磨损,这和林澈走路时微微外八的习惯相吻合。
它连这种细节都能模仿。
我冲进客厅,打开所有的灯,疯狂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没有更多的异常。
只有那双鞋,杵在玄关,像一个宣告,宣告着它的“存在”正在加深。
我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桶,看着黑色的垃圾袋吞没了它,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我知道,这没用。它可以“放”第一次,就可以放第二次,放更多。
下午,我去了图书馆,又去了网吧,用不同的电脑搜索一切可能相关的资料。
在一本破旧的民俗学笔记影印本里,我看到的一段话。
提到在某些古老的传说中,“影替”之物在试图取代活人时,会逐步复制其生活痕迹,从言行到物品,直至完全覆盖。
而原主的记忆会随之模糊、错位,最终连自己都会怀疑自身存在的真实性。
“影替”。
这个词让我全身发冷
到了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女儿。
她看起来玩得很开心,扑进我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小朋友的事。
阳光照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如此鲜活。
我紧紧抱着她,像抱住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