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丹霞真人,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陷阱。
一个筑基大圆满,並且修炼了《种魔心经》这种歹毒邪功的老魔头,一旦被他盯上,再想安稳地鳩占鹊巢,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晚萤还在外面。
天魅道体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在这样一头老魔的面前。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將计就计。
陈渊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来云梦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丹霞真人这座“洞府”。
如今,不过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有趣的调换而已。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陈渊重新闭上双眼。
“万象归墟界”的道域之力,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展开,比之前更加精微,更加隱秘。
道域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道扭曲的魔道符文,开始精准地剥离、湮灭剑身经络中那些驳杂混乱的后天能量。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必须演好这场戏。
洞府之外,韩厉盘膝坐在一块凸出的崖石上,身下是翻涌的云海。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
七天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被禁制封锁的洞府深处,不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时而炽烈如火,时而阴寒如冰,五行之力交错轮转,仿佛有一座巨大的磨盘正在缓缓转动。
每一次波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却又让他心中的期盼更增一分。
那位“玄大师”没有骗他。
他所描述的祭炼过程,与洞府內传出的动静完全吻合。
就在第七日的黄昏,当最后一缕霞光即將被云海吞没时。
————
“嘎吱一”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陈渊走了出来。
他那张偽装过的中年面孔,此刻看起来苍白无比,嘴唇都有些乾裂,身上的气息也显得颇为虚浮,仿佛耗尽了心神,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幸不辱命。”
陈渊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疲惫,他抬手一挥。
“嗡—
—”
七道流光从洞府內飞出,悬停在韩厉面前。
韩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眼前的七柄短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晦暗
剑身之上,宝光流转,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明灭。
剑锋之上,寒气逼人,那股沉寂了三年的锋锐之气,不但失而復得,甚至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他能感觉到,七柄剑之间的灵性联繫,前所未有的紧密。
他心念一动,七柄短剑发出一阵欢快的剑鸣,化作七道银蛇,绕著他飞快地盘旋起来,组成一个玄奥的剑阵雏形。
“成了!真的成了!”
韩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伸出手,颤抖著抚摸著其中一柄短剑的剑身,感受著那失而復得的灵性。
“多谢玄大师!”
他对著陈渊,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举手之劳罢了。”
陈渊摆了摆手,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靠在石门边,喘了口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在祭炼之时,我发现你这剑中盘踞的,並非寻常污秽。那股力量的核心,藏著一缕极其歹毒的魔念,若非我处置得当,恐怕你这套飞剑,早已成了他人嫁衣。”
韩厉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
“魔念”
“嗯。”
陈渊点了点头,语气肃然无比。
“那魔念种得极为隱秘,以法宝为炉,以剑主为鼎,缓慢窃取你的精气神与剑意。待到时机成熟,种下魔念之人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夺走你的一切。这种歹毒邪功,在下也是闻所未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韩厉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韩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从惊疑,到骇然,最后化为了一片阴沉的铁青。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陈渊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鱼鉤已经埋下,现在需要给鱼儿一点消化和挣扎的时间。
他只是装作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这听风崖確实是处好地方,韩道友割爱,陈某感激不尽。从今日起,此地便是我师徒二人的安身之所了。”
这句话,既是宣告主权,也是在试探。
韩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收回飞剑,对著陈渊再次一拜,声音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丝复杂。
“大师应得的。告辞。”
说完,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驾驭剑光,化作一道流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陈渊靠在石门上,那副“虚弱”的表情缓缓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