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上千道视线,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钢针,齐齐刺向了陈渊。
杜锋那只独眼也转了过来,其中混杂著惊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没想到,刘长老会突然点名这个自己刚刚提拔起来的新人。
这个“李飞”,在鬼哭坳的表现確实惊艷,但此刻被一位筑基大修士当眾点名,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陈渊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孤狼,最忌讳的,就是被拉到聚光灯下。
刘长青的问话,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无尽的凶险。
回答得差了,是愚钝,会惹长老不快。
回答得好了,是锋芒毕露,会招来不必要的嫉妒与窥探。
他甚至能感觉到,杜锋投来的视线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想起了苦禪和尚,想起了那条他自已选择的,孤独而凶险的“邪修”之路。
想起了自己为了开启土灵根,在矿洞深处吞噬地煞本源时的疯狂。
掠夺。
这个词,几乎贯穿了他修行的始终。
掠夺黄元的遗物,掠夺敌人的生命,掠夺死者的气运。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什么,是不能掠夺的?
杜锋的答案很聪明,也很现实。
不掠夺自己消化不了的机缘。
这几乎是所有散修和底层修土挣扎求存的铁律。
可刘长青既然又问了自己,就说明,他要的不是另一个版本的现实答案。
陈渊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高台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半分諂媚。
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种与他“李飞”身份截然不符的,近乎於偏执的平静。
“启稟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弟子以为,这世间万物,皆可掠夺。”
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用看疯子一样的神情望著他。
狂!
太狂了!
当著筑基长老的面,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杜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巴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给拍死。
这已经不是丟他西营的脸了,这简直是把他杜锋架在火上烤!
高台上的刘长青,脸上那丝对杜锋的讚许,也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渊,那双眼晴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得让人心悸“哦?”
“说下去。
陈渊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微微躬身,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开口。
“天地灵气,他人机缘,乃至大道法则,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手段,便没什么不能夺。”
“弟子愚钝,想不出有什么是绝对不可掠夺之物。”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有一种东西,纵使能掠夺,弟子也绝不会去碰。”
刘长青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那便是——別人的道心!””
“抢夺功法,是夺其术。
夺其法宝,是夺其器。
杀其性命,是夺其生。”
“可一旦试图去掠夺、去扭曲、去掌控另一个人的道心,那掠夺来的,便不再是机缘,而是一份因果,一份心魔!”
“一个修士,连自己的道心都不能坚守,轻易被外物所夺,那他的道,已是死路一条。
掠夺这样一颗无用之心,只会玷污自己的道途,为自己的前路,平添一道迦锁。”
“因此,不是不能夺,而是不屑於夺!”
“弟子之道,在於己身。
我之心,便是我之道。
外物可取,外法可鑑,唯有此心,独一无二,不假外求,也绝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演武场,从最初的譁然,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孩俗的言论给震住了。
这番话,听起来比“万物皆可掠夺”更加狂妄,更加离经叛道。
但细细品味,却又似乎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至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之心,便是我之道”,更是让许多陷入瓶颈的修士,如遭雷击,愜在当场。
杜锋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陈渊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李飞”。
高台上,刘长青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將陈渊的里里外外,连同神魂都看个通透。
许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不屑於夺』。”
“好一个『我之心,便是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