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坪的首富汪大发,做事向来是大手笔!愣是砸了两万多块真金白银,在这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深山老林里,硬生生拉通了一条电话专线,就装在他家临街的小超市里。至于收费?汪大发拍着胸脯保证,跟县城一个价,只要两毛钱一分钟。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私下替他算账:就这山旮旯里的人流量,猴年马月才能收回这两万多的成本?汪大发却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不能这么算,我图的就是个方便!方便乡亲们能跟外界沟通,方便在外打工的孩子们能跟家里报平安,也方便我自己联系进货,这就值了!”
陈小美在熊爱莲家又多住了几天,自己倒是乐得清静,可心里总惦记着力达鞋厂的事——玫瑰副总和李星辰他们要是联系不上自己,指不定得多着急。
熊爱莲心思向来细腻,早把陈小美这点顾虑看在了眼里。这天一大早,她就拉着陈小美的手,兴冲冲地往汪大发的超市跑:“小美姐,咱们去打公用电话,给厂里报个平安!”
超市柜台旁,那台崭新的黑色座机格外显眼。陈小美还是头一回用这种固定电话,好奇地摸索着按亮了免提键,指尖捏着冰凉的话筒,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陈小美!”电话刚接通,玫瑰副总那标志性的干练嗓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这次在松子坪的表现,非常理智,非常勇敢,更重要的是,极其尽责!我非常看好你,保安部主管的位置,从今天起,就归你了!”
“啊?玫瑰副总,这…这也太快了吧?”陈小美心头猛地一跳,握着话筒的手指都紧了紧,连忙推辞,“我刚来厂里没多久,资历尚浅,怕不能服众…”
她的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炸开了李星辰的大嗓门,震得听筒都嗡嗡作响:“哎!玫瑰副总,这可不行!保安部主管的职位也太低了!小美姐的人品甩那朱勇十万八千里,本事更是比他强上百倍,怎么能给个和那个垃圾一样的职位?起码也得是保安部经理啊!”
“李星辰!赶紧给我打住!”玫瑰副总的声音一沉,带着几分威严,直接打断了李星辰的话,随后语气放缓了些,转向陈小美,话语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现在高明死了,朱勇也没了。刘娜娜一个人扛着行政部和人事部两个部门,担子已经够重了。李星辰得盯着女宿舍那边的安全,分不开身。保安部这一摊子事,除了你,我还能交给谁?”
“…好吧,玫瑰副总,我接。”陈小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话筒传来的冰凉触感,缓缓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不过,我想在爱莲家多待两三天,好好陪陪她。”
“熊爱莲那孩子…”玫瑰副总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满是怜惜,“小小年纪就摊上这种病,也是个苦命的…你是该多陪陪她。只是厂里上千号保安,现在群龙无首,你尽快归队。”
由于电话开了免提,玫瑰副总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旁边熊爱莲的耳朵里。她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唇瓣都被咬得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愿拖累人的倔强,双手悄然攥紧了拳头,一个决定在心底慢慢成型。
挂了电话,陈小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转头对熊爱莲说:“爱莲,姐跟副总说好了,过几天再回厂里,好好陪你几天…”
“小美姐!”熊爱莲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异常坚定,像一颗淬了劲的小石子,“你明天就走吧。”
陈小美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才刚挂了电话,熊爱莲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里满是疑惑。
熊爱莲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撑起的成熟,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脆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有你的大事要做,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前程。我…我也该帮阿爸阿妈多干点活,早点把新房子盖起来,让他们少累点。”
陈小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的女孩,心头一阵酸涩。她清楚,对爱莲这种情况的病人,顺着她的心意很重要。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搂住熊爱莲瘦削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水:“好,姐听你的,明天一早就走。我们爱莲真的懂事了,知道心疼爸妈了。记住,你一定要提醒阿爸阿妈,盖房子,干活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安全!”
“嗯!”熊爱莲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小美姐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熊家老屋的黑暗里,熊爱莲悄无声息地爬下了床,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她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被她当成宝贝的旧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套叠得一丝不苟的力达鞋厂工衣,还有那枚泛着冷光的塑料厂牌。指尖一遍遍抚过那粗糙却熟悉的布料,又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厂牌,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眷恋。随后,她又拿出那本厚厚的相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页页仔细翻看——里面是她和工友们的嬉笑合影,当然,更多的是小美姐那张明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