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开发光的深蓝色河水,在空旷的地下暗河中无声滑行。引擎低微的嗡鸣被水流声和岩壁的回响吸收,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苏眠和阿亮并排坐在狭小的舱内,仪表盘发出的幽绿光芒映亮两人紧绷的侧脸。
离开“桥”所在的晶体孤岛不过十分钟,周围的环境已截然不同。河道逐渐变宽,顶部的岩层越来越高,没入无法窥见的黑暗。两岸岩壁上发光的矿物和菌类变得稀疏,光线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河道轮廓和前方不远处翻滚的水面。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泥土和矿物气息,偶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锐利味道。
陆云织给的简易导航仪悬浮在操控杆上方,投射出一幅不断刷新的粗略水道图。一个闪烁的光点代表他们的小艇,正沿着一条弯曲的主河道稳定移动。按照指示,遇到岔路向左。目前为止,尚未遇到任何分支。
苏眠的腿伤在“桥亭”短暂的休整后并未好转,持续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黑暗的水面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林砚苍白沉睡的脸,以及陆云织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桥”的理论、“第三条道路”、地脉能量、暗知识库这些宏大的概念在她疲惫的脑海里盘旋,试图找到落脚点,却总被更现实的忧虑打断——沈伯安独自一人,在能量紊乱、危机四伏的“回响谷地”,此刻是否安全?他们能否顺利找到他?找到了,又该如何应对可能盘踞在那里的灵犀追兵,或是“老板”的势力?
还有林砚。将他留在那个神秘而陌生的“桥”上,交给一个刚认识不过半小时的陆云织,这个决定对吗?尽管陆云织显得可信,且“桥”的环境确实稳定了林砚的状态,但不安的藤蔓依然悄悄缠绕着苏眠的心脏。
“有光。”
阿亮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苏眠的思绪。她立刻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河道右侧大约百米开外,岩壁上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面积颇大的人工光源。不是自然矿物荧光,而是稳定的、偏冷白色的人工照明,隐约照亮了一片修建在河岸高处的平台结构。平台边缘有金属护栏,后方似乎连接着嵌入岩壁的通道或门户。几艘样式统一、比他们这艘小艇大得多的黑色梭形船只停靠在平台旁的简易码头边,船上无人。
“灵犀的设施?还是‘老板’的?”苏眠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前倾,牵动腿伤,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阿亮已经关闭了小艇几乎所有的航行灯,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仪表照明,并将引擎功率降到维持航速的最低档。小艇的速度慢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流漂向那片光源区域的斜对面。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平台和船只。
“船只样式不像灵犀的常规巡逻艇,更流线型,有改装痕迹。平台结构简单,像是临时或秘密的前哨站。”阿亮快速分析,“没有看到活动人影,但光源全开,可能有人驻守,只是暂时离开,或者在内部。”
导航仪上的水道图显示,主河道在此处有一个向左的弧形弯道,会让他们逐渐远离那片光源区域。但就在弯道入口附近,岩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凹陷,大小似乎可以勉强容纳他们的小艇隐蔽。
“靠过去,隐蔽观察。”阿亮做出决定,轻轻推动操控杆。小艇灵活地偏转方向,朝着那片凹陷滑去。
凹陷比远看更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穴入口,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小艇藏身,并且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恰好能遮挡来自河道对岸平台方向的视线。阿亮将小艇小心地驶入,关闭引擎。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们,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艇身的细微声响。
两人屏息凝神,透过岩穴边缘的缝隙,望向对岸的光源平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台依旧寂静,灯光稳定,那几艘梭形船也一动不动。就在苏眠开始怀疑这里是否已被废弃时——
平台后方嵌入岩壁的一扇厚重金属门滑开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暗灰色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轻便的战术背心,装备精良,但不是灵犀“清道夫”那种标志性的全黑装备。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设备,边走边说着什么,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河道方向。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距离和光线原因,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他们行动间的干练和戒备。
“是‘老板’的人。”阿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那种作战服风格,和之前我们在黑市交易点、还有图书馆遭遇的‘老板’武装人员一致。他们在这里设了前哨站。”
苏眠的心一沉。果然,“老板”秦墨的触角已经深入地下,甚至可能比他们更早注意到了“回响谷地”的特殊性。
那两人在平台边缘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检查船只和进行常规了望。拿平板的人对着河道方向举起了设备,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似乎在扫描或记录什么。
!阿亮和苏眠立刻将身体向后缩,完全隐入岩穴的阴影中。小艇的屏蔽功能是否足够抵挡这种近距离扫描?他们无法确定。
几秒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