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声如同潮水,自墙壁的另一侧涌来,又退去,周而复始。那不是单一的语言,而是无数声音的碎片堆叠、交织、碰撞——痛苦的呻吟,茫然的呢喃,狂热的呓语,冰冷的陈述它们汇聚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声音的实体”,穿透厚重的墙壁,在这间充满化学腐败气味的仓库里弥漫开来。
苏眠胸口的悸动与那低语产生了微弱的共振。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应和墙后某个更深邃、更庞大的搏动。她扶着冰冷的金属货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仅仅是因为腿伤,更因为那共鸣带来的、直击灵魂的压迫感。
“林砚”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它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阿亮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关掉了激光切割器的光刃,让仓库重新陷入那种由破损容器微光勾勒出的诡异昏暗。在不确定墙后具体是什么的情况下,刺眼的光源等于自我暴露。他像夜行动物般压低身形,锐利的目光在墙壁上快速扫视,寻找着可能的缝隙、通风口,或者——入口。
“声音是从这面墙整体传过来的。”沈伯安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他强忍着不适,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墙面,仔细分辨,“不是某个点源更像是墙后面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这种‘声音场’。而且有规律的能量脉冲夹杂其中,频率非常复杂。”
他掏出那个几乎没电的数据板,尝试启动残余的扫描功能。屏幕挣扎着亮起,线条扭曲,但勉强显示出墙后方向有强烈的、混杂的生物电与异常能量读数,波形图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这面墙是实心的吗?”苏眠嘶哑地问。
阿亮已经用手和匕首柄敲击了附近一片区域。声音沉闷,没有空洞回响。“至少这一片是实心结构,很厚。”他的目光投向仓库更高处,那里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通风系统,“声音和能量可能是通过通风管道或者建筑结构本身的传导过来的。”
“但苏队感觉到的共鸣”沈伯安看向苏眠,又看了看数据板上跳跃的、与苏眠心率隐约同步的某个微弱频段,“林砚的‘钥匙’频率如果足够强,有可能穿透物理屏障,被同样具有相关敏感性的人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苏队和他有过深度意识协同的经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苏眠与林砚之间存在某种超越寻常的联系。
“找到进去的路。”阿亮言简意赅。时间不等人,上方的追兵可能已经发现升降梯被使用,随时会下来。他示意沈伯安,“检查所有管道走向,尤其是向下延伸的。找检修口,活板门,任何看起来能通往下层的结构。”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阿亮负责警戒和探索仓库深处更黑暗的区域,苏眠依靠对共鸣感的微弱指引,沿着墙壁慢慢移动,沈伯安则仰着头,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和倒塌的货架间艰难穿行,追踪那些粗大管道的脉络。
仓库比预想的更大,也更杂乱。许多上世纪中叶的化学容器早已破损,内容物干涸或泄漏,在地面形成五彩斑斓却剧毒的斑块。空气混浊不堪,每一步都需要万分小心。
苏眠的腿疼得如同有锯子在来回拉扯,每一次迈步都耗尽全力。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微弱的悸动上,试图从中分辨出来自林砚的“方向”。那感觉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只能大致判断,林砚在墙后的位置,应该比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度要低,可能就在正下方,或者斜下方。
“阿亮!这边!”沈伯安的声音从一堆巨大的、锈蚀的冷凝罐后面传来,压抑着兴奋。
阿亮和苏眠迅速靠拢过去。只见沈伯安站在一个几乎被藤蔓般粗电缆掩盖的角落,指着地面。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盖板,盖板边缘有手动的旋转锁扣,虽然锈蚀严重,但样式明显是人工检修入口。盖板周围的灰尘有近期被轻微扰动过的痕迹——不是他们的。
更重要的是,盖板旁边的墙壁上,钉着一块早已褪色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
c-7 实验场 - 三级废弃物紧急排放口 (备用)
警告:直通核心处理区。非紧急状况及未经授权,严禁开启。
“废弃物排放口”沈伯安快速分析,“可能是早期建设时,用于紧急排放实验废料或冷却剂的通道。后来实验场升级,有了更高效的处理系统,这个就被废弃了。但结构应该还在,直通下方。”
阿亮已经蹲下身,检查锁扣。锈得很死,但结构没有损坏。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装的渗透润滑剂(从之前储藏室顺的),小心地滴在锁扣螺纹处,然后示意沈伯安帮忙。
两人合力,将激光切割器残骸当作杠杆,插入锁扣的扳手孔。沈伯安固定位置,阿亮沉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锁扣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每转动一点,都需要巨大的力量。苏眠紧张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下来的升降梯方向。幸运的是,除了墙后持续的低语,暂时没有其他异常声响。
“咔哒!”
锁扣终于旋转到位。阿亮和沈伯安轻轻将沉重的金属盖板向上提起。一股更强的、难以形容的气流瞬间涌出——那是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