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回声”原型机的光芒,重返黑暗的隧道,像是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
淡蓝色冷光在身后迅速收缩,最终被弯道彻底吞没。黑暗重新合拢,只有几束手电光柱切割着前方浓稠的墨色。隧道里那种凝滞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再次包裹上来,但林砚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左手中的“织梦者之心”依旧温润,但那种与原型机共振后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晶体内部流转的微光似乎更加稳定,脉动的节奏也带上了一种新的、更深沉的韵律,仿佛被那古老的装置“校准”过。更明显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地图”——不是视觉图像,而是一种基于共鸣频率的方位感,标示着“回声网络”其他几个已知沉睡节点的模糊坐标。其中最近的一个,方向似乎与他们前往汇合点的路径存在某种……微妙的偏离。
但他没有时间细究。詹青云保存舱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刃,每一秒的流逝都牵动着神经。还有“影”和“方舟”单元的下落,更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还有多远?”雷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林砚的思绪。队长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但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扳手对照着从“石巢”幸存者那里获得的口述路线和探测器不断调整的扫描图,快速计算着:“按照现有速度和这条探矿隧道的走向,如果中间没有大的塌方或阻碍,再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应该能抵达隧道另一端,进入‘旧厂区’地下管网边缘。从那里到汇合点……估计还要两小时以上,前提是一切顺利。”
“时间很紧。”雷毅没有回头,“加快速度。老猫,再往前探一百米,注意地面和两侧岩壁稳定性。”
“收到。”老猫的身影如幽灵般再次没入前方黑暗。
队伍在沉默中加速行进。隧道笔直向前延伸了一段后,开始出现平缓的下坡,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岩壁上的渗水也多了起来,在头灯光柱下反射着细碎的、冰冷的光。脚下偶尔能踩到破碎的陶制管道碎片或早已锈蚀成一团废铁的不知名机械零件,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工业活动。
林砚被苏眠搀扶着,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身体的疲惫并未因在“回声”控制大厅短暂的停留而缓解,反而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信息冲击,显得更加沉重。但他强行压榨着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刚才那里……”苏眠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詹青云博士提到‘守望者’,你怎么看?”
林砚沉默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握紧了“织梦者之心”。晶体传来稳定的脉动,稍稍安抚了他内心的波澜。“导师的警告不会空穴来风。‘影’和她背后的组织,对‘织梦者之心’、对‘钥匙’的了解超乎寻常。科恩称他们为‘守望者’,态度……很复杂,不完全是敌意,但绝非盟友。”他顿了顿,回想起“影”那双重瞳般的眼睛,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超越任务本身的观察眼神,“他们可能一直在观察,评估我们,评估事态发展。就像导师说的,他们可能提供帮助,也可能……”
“将我们视为需要控制的‘样本’。”苏眠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冰冷,“我不信任任何隐藏在阴影里、自诩为‘守护者’的力量。他们的‘理性’和‘长远目标’,往往建立在无视个体牺牲的基础上。”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经历了陈序的“必要牺牲”论调,他对这种高高在上的“理性”充满了警惕。
“还有那个‘回声网络’……”苏眠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激活它需要三个节点和‘方舟’能源。我们现在连一个稳定的能源都还没送到詹青云博士手里。这个目标……太远了。”
“但这是对抗‘净化’的真正希望。”林砚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删除,不是格式化,而是调和与转化。导师留下的这条路,是唯一可能打破陈序和吴铭那种非黑即白、你死我活逻辑的途径。”他看了一眼苏眠,“我们需要这个希望,苏眠。不仅是为了拯救导师,也是为了那些正在被‘净化’吞噬的人,为了这座城市,甚至……为了给‘知识’本身寻找一个更好的未来。”
苏眠侧过头,在手电光的余晖中看着林砚苍白的侧脸。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她熟悉的火焰——那是深入骨髓的使命感,混合着对导师的追思、对知识的敬畏,以及对“第三条路”近乎偏执的探寻。这种火焰曾在她父亲眼中见过,最终将父亲焚毁。但林砚不同,他的火焰里,多了一份历经失去后的清醒,一份对人性复杂度的认知,还有……她所给予的、如同磐石般的支撑。
“我明白。”她最终说道,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我们先赶到汇合点,救活詹青云博士。拿到‘方舟’,才能谈下一步。”
“嗯。”林砚应道,心头微暖。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