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物流管道的黑暗仿佛拥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三人肩头。只有苏眠头盔上战术灯射出的光柱,在布满油污和锈迹的管壁上切割出狭窄的、不断晃动的视野。林砚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苏眠身上,每一步都踉跄跄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剧烈摇摆。
鼻腔里还残留着血液的腥甜气息,大脑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锥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颅内的抽痛。这是强行反向投掷“源知识”碎片带来的恶果,精神层面的撕裂伤远比肉体创伤更加折磨人。但奇异的是,紧握在左手掌心里的那枚“认知屏蔽力场发生器”薄片,正持续散发着一股清凉的、细微的能量流,如同涓涓溪流,缓慢地浸润着他近乎干涸枯裂的意识核心,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还能坚持吗?”苏眠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不仅要支撑着林砚的重量,还要时刻警惕前后左右的动静,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死不了。”林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执拗。他尝试调动脑中所剩无几的、关于“路径记忆”和“方向感知”的碎片,配合着陆云织手中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信号的便携导航仪,为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指引方向。
陆云织跟在最后,她依旧沉默,但指尖在便携终端上飞舞的速度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在不断抹除他们经过的痕迹,干扰可能存在的生物信号追踪,同时监测着来自地面和管道网络其他方向的信号波动。
“屏蔽场有效范围半径大约十五米,”陆云织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能扭曲大部分常规扫描,但对高精度物理震动传感器和训练有素的追踪犬效果有限。我们必须尽快到达更复杂的管网区域,或者找到出口。”
她的判断冰冷而现实。这个来自苏明启的“遗产”只是暂时隐去了他们的“气味”,并非真正的消失。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脚步声和悬浮引擎的轰鸣,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们追兵并未放弃。
“出口……还有多远?”苏眠问道,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根据旧地图显示,前方一点五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河道维护出口,但无法确定是否被封锁。”陆云织回答,“另一个选择是继续深入,进入更老旧的、连灵犀数据库都未必有完整记录的‘幽灵管网’,但那里环境更恶劣,可能存在结构坍塌风险。”
“去维护出口。”林砚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异常肯定,“那边……‘感觉’更安全。”
苏眠和陆云织都看向他。所谓“感觉”,自然是源于他脑中那些混乱却又偶尔能窥见一线真相的知识碎片与直觉。在这种缺乏可靠情报的情况下,林砚这种近乎预知的“感觉”往往成了他们唯一能依赖的指南针。
“信你。”苏眠没有丝毫犹豫,调整了一下支撑林砚的姿势,加快了脚步。
陆云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更新了导航路线。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没有尽头。管道内的空气愈发污浊,有时不得不涉过及膝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林砚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自己走上一段,有时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全靠苏眠拖行。他掌心的蓝色薄片光芒稳定,但林砚额头的冷汗和时而痛苦的抽搐,显示他内在的斗争远未结束。
在强行突破“诺亚生命”的数据拦截时,他不仅透支了精神力,更严重的是,大量未经过滤的苏明启研究数据碎片,与他本身融合的“源知识”以及吴铭留下的混乱信息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化学反应”。这些信息如同狂暴的河流,在他意识的“河道”中横冲直撞。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志愿者07,神经适应性远超预期,对‘源脉冲’的共鸣强度稳定提升……】(冰冷的实验记录声音)
【……车祸现场……刹车油管……异常的金属疲劳断裂……并非意外……】(模糊的、带着强烈怀疑和愤怒的思绪碎片,源自苏明启的笔记!)
【……陈序……那时还只是詹青云的助理……他看过所有志愿者的完整评估报告……】(另一段关联性的猜测,同样来自笔记!)
【……知识……即是权力……亦是枷锁……林砚,你是例外,也是钥匙……】(吴铭那充满蛊惑和疯狂的低语)
这些碎片交织、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关于他自身命运的残酷真相。那场车祸……果然不是意外吗?陈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波动如同海啸,一次次试图冲垮他以苏眠为锚点构筑的“精神棱镜”。
“呃……”林砚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带着苏眠一起摔倒。
“林砚!”苏眠急忙稳住他,看到他瞳孔有些涣散,呼吸急促,知道他又陷入了信息过载的危机。
“他的脑波活动极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