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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句,却如万钧雷霆,炸得宗庙前乌压压跪倒一片。
可无人敢出列。
因为帝王执爵的手,稳如磐石;更因为,阶下那对新人,已并肩而跪——
玄红交叠,一刚一柔,像两柄入鞘的剑,又像一柄张开却无声的弓。
“叩——”
“再叩——”
“三叩——”
每叩一次,炮竹便升一重,金雨便落一层,照得御道两侧百姓的面孔,忽明忽暗,像被命运翻动的纸牌。
宗庙西南,隔三条街,是宋府后园。
园墙外,炮竹声如潮;墙内,却静得只闻雨打芭蕉。
宋居寒立于合欢树下,着素色直身,袍角被夜露浸得发暗。
他手里捏一盏酒,却未饮,只任雨丝落进杯里,溅起极轻的涟漪,像被谁偷偷哭过。
炮竹再响,一记重似一记,震得枝头合欢花簌簌落下——粉绒被雨一沾,便黏在他肩头,像一块褪色的胭脂。
宋闵真撑伞而来,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进去吧,太阳晒。”
宋居寒未动,只抬眼,望向夜空——那里,最后一重炮竹正炸成漫天紫星,星雨里,似有凤舆自宗庙起驾,驶向皇城。
他忽然笑,笑意却未到眼底,只把杯中酒,缓缓倾于树下。
“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替我祝她——”
雨声太大,后半句被淹没。
可宋闵真听见了——
那是一句:“——幸福。”
炮竹声渐远,夜色重新合拢。
宋居寒仍立于树下,肩头落花越积越厚,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合欢树下,少女踮脚替他拂去鬓边落花,指尖微凉,带着御苑早春的露。
那时他尚不知,有些花,一拂便是一生。
如今,花还在,人已远。
雨,终于停了。
墙外,灯市如昼;墙内,落花无声。